當一名中國官媒駐外記者被捷克檢方以「為外國勢力從事未經授權活動罪」正式起訴，這已不再只是一起普通的間諜案件。
2026年6月，捷克檢察機關正式起訴《光明日報》駐布拉格記者楊藝明，指控其長期替中國情報系統蒐集捷克政治人物及學術界人士資訊，特別針對友台政治人物進行情蒐。此案不僅成為捷克首次依據新修訂國安法條起訴外國代理人案件，也被視為歐洲近年對中國影響力滲透行動採取法律反製的重要里程碑。
在歐洲有關「中國間諜論」的闡述已經見怪不怪了，類似的問題在其他西方國家也是比比皆是，但是唯獨與台灣產生關係的案例卻十分罕見。
以記者身分作掩護，長期鎖定友台政要 根據捷克媒體與安全情報局（BIS）的披露，楊藝明自2024年初起便以《光明日報》特派記者的合法身分在布拉格活動，多次獲捷克外交部延長駐留許可。他表面上從事新聞採訪，實際上卻有系統地親近捷克及斯洛伐克政界人士，特別針對立場親台或支持歐盟對中強硬路線的要角，蒐集不利情報。
其中最受矚目的是，他曾將目標鎖定正在台灣訪問的捷克參議院議長維斯特奇爾（Miloš Vystrčil）等人，收集其與台灣往來的行程細節、聯繫網絡，甚至延伸至境外活動。捷克安全單位長期監控後認定，楊藝明實際上為中國國家安全部（MSS）工作，以媒體身分作為完美掩護，蒐集可供北京施壓或分化歐洲的關鍵資訊。
蕭副總統邀韋德齊品茗 副總統蕭美琴（右）1日邀請捷克參議院議長韋德齊（Miloš Vystrčil）（左）赴大稻埕體驗台灣茶文化，並致贈台灣製的2024-2026國家代表隊主場足球衣，副總統說，今年世界盃足球賽中，多國國家代表隊的高機能球衣也由台灣製造。（總統府提供）
捷克警方於今年1月17日清晨將楊藝明逮捕後，隨即羈押至今已逾四個月。5月中旬正式起訴後，案件轉由層級較高的布拉格市法院審理，預計不久將開庭。若罪名成立，最高可判5年有期徒刑。對北京而言，這無疑是一記重擊——長期以來，中國習慣以「記者」或「學者」等民間身分進行灰色情報作業，如今在歐洲民主國家遭公開起訴，象徵其統戰與滲透模式正面臨越來越大的法律風險。
由於捷克與北京的關係一直處於半友好的狀態，目前中國外交部並未對此事作出詳細說明，也就意味著北京也會採取「對等」的方式予以制裁。
長期以來，中國黨政媒體駐外記者多是以報社為活動範圍，無非接觸面在配合當地中國使館和華僑商會的情形下進行活動，與當地國的政府官員接觸也是被列為對外發展關係的一部分。
從親中到強硬反製：捷克為何選擇「起訴」而非驅逐？ 過去數十年，歐洲各國面對涉嫌從事情報活動的外交官、記者或商務人士，多半採取驅逐出境方式處理。
然而此次捷克選擇的是刑事起訴。楊藝明被控違反的是捷克刑法第318a條「為外國勢力從事未經授權活動罪」，該法條於2025年正式生效，目的正是填補傳統間諜罪的法律漏洞。
同時，捷克對中國態度的轉變，堪稱中歐國家中的醒目案例。2010年代，捷克曾因經濟誘因與中國走得頗近，甚至出現「一帶一路」相關合作聲音。但自前總統澤曼時代結束後，尤其在現任總統帕維爾（Petr Pavel）與參議長維斯特奇爾等親台派主導下，捷克高層不僅多次高調訪台、提升與台灣實質關係，更在南海、台灣海峽議題上公開挺台，並積極參與歐盟對中審慎路線。
現任總統帕維爾（Petr Pavel，圖）與參議長維斯特奇爾等親台派主導下，捷克高層多次高調訪台。（中央社）
此次楊藝明案，正好暴露北京對這種「叛離」的惱怒與反製企圖。捷克安全情報局強調，楊藝明不只蒐集政治情報，還試圖影響親中派政客，試圖在歐洲內部分化對中共識。這與德國近年破獲的多起中國間諜案有異曲同工之妙——皆顯示中共在歐洲的情報網已深入媒體、政界與學術圈。
在俄烏戰爭爆發後，歐洲各國開始重新審視外國勢力滲透問題。原本聚焦於俄羅斯情報系統的安全調查，逐漸將中國納入觀察範圍。
近年來，德國、比利時、荷蘭、英國乃至北歐國家，相繼揭露中國情報系統透過學術交流、智庫合作、媒體採訪、商業投資等管道建立影響力網絡。德國2024年即曾偵破涉及歐洲議會的中國間諜案件；比利時亦對多名被指與中國統戰系統往來密切的人士展開調查。
中國官媒記者涉案被抓，打破過去「外交豁免」或「直接驅逐」的慣例，改以司法程序處理，等同公開向北京宣示：遊戲規則變了。
一場案件，折射的是歐中關係的新現實 真正的衝擊或許不在於一名記者是否被判刑，而在於歐洲對中國的認知正在發生結構性改變。
這場看似發生在布拉格法院裡的案件，其實折射出的，是歐中關係正在進入一個新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