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全台灣天天 24 小時值班待命、在第一線流汗的志願役官兵與基層公教人員,心情是無比寒心與無奈的。
去年立法院三讀通過《軍人待遇條例》修正案,將志願役加給齊頭式提高至 3 萬元,並明定於今年(2026年)1 月 1 日實施。然而時間到了,基層的薪水條上根本沒有多這筆錢。行政院一邊向憲法法庭聲請釋憲與暫時處分,一邊在年度總預算中直接剔除這筆預算。這種利用行政手段實質凍結法律的「憲政拖字訣」,不僅讓基層期待落空,更在軍公教群體中種下了深刻的「被背叛感」。
面對這股積怨,行政院人事行政總處近日拋出院版的《軍公教人員待遇調整條例草案》,宣稱將成立諮詢委員會、提高基層代表比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在法案尚未三讀、法定委員會根本不存在的當下,執政當局此時高喊的調薪,本質上仍是沿用舊體制之選前估算。這種利用政策時間差製造的「偽法制化」,不過是為了年底地方大選量身打造的「政治期貨」,极易在選後淪為隨時可沒收的空頭支票。
每當基層要求實質、符合通膨的調薪法制化時,主計總處與財政部就會突然化身為財政紀律的守護神,一臉嚴肅地高喊「財政負擔沈重、會排擠其他預算、甚至可能要加稅」。但一轉過身,碰到了各種政策政策性補貼、高鐵南延東延,甚至選前一聲令下「還稅於民」普發現金,動輒搬走國庫上千億元,政府卻給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種雙重標準,暴露了統治階層最自私的財政算計。在官員眼裡,普發現金是一次性支出,明年景氣不好把水龍頭一關,財政壓力當場消失,還能賺到「共享經濟成果」的選票紅利;而軍公教調薪屬於法定義務支出,連動退休退撫基金之長期給付,一旦調高即具有向下剛性。在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選戰精算下,軍公教的實質尊嚴理所當然地被排在所有補助政策的最後順位。
然而,這種短視的政治操盤,正在用「放煙火」的預算,代替「蓋房子」的建設。
軍公教及眷屬在台灣觸及近千萬人口(約占總人口四成),他們不是社會的負擔,而是最強大、最穩定的「中產階級消費主力」。長期凍結其薪資,實質上是在壓抑內需經濟。若給予合理的機制調薪,這筆錢會立刻透過消費流回市場,最終透過營業稅、綜所稅再次反哺國庫。這根本不是「國家割肉」,而是健康的「國家投資」。
更毀滅性的後遺症,是正在體制內引爆的「中階幹部大逃亡」。執政團隊為安撫民怨,往往採取畸形的「技術性拆彈」,例如只對人多、選票多的基層士兵或基層微調,卻凍結中高階幹部待遇。
在體制內,中尉排長、上尉連長、學校行政主任或公務體系的科長,背負著沈重的管理責任與業務壓力。當低階人員的薪資透過政策補貼被無限拉近、甚至超越中階幹部,形成畸形的「薪資倒掛」時,這群撐起台灣治理骨幹的「中堅大腦」將徹底失去尊嚴。其結果,就是引爆結構性雪崩退伍潮。最後,國家機器將陷入金字塔中段空心化、失去核心作戰與行政能力的空轉危局。
一個國家的正常發展,最害怕的不是花錢,而是「無法預測」與「沒做準備」。現行的「政治立場施捨制」才是造成國家財政紀律崩盤的元凶。因為沒有常態預算規劃,每次調薪都是選情告急下的突襲,只能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去砍掉原本規劃好的基礎建設或國防採購,這才是真正不負責任的財政負擔。
反之,將待遇調整綁定消費者物價指數(CPI)與經濟指標的科學公式,落實真正的「法制化」,主計總處才能在前一年精準預估需求,提前在「中長程財政計畫」中做好預算準備,讓國家財政走向可預測的正軌。
台灣過去習慣了民粹速食政治,習慣了選前加碼買票。但當部隊編現比崩盤、學校行政癱瘓、公務體系安靜辭職的危機全面引爆時,這個國家終究要為長期的民主內耗支付高昂的學費。
台灣需要的不是選舉前夕、看政客心情施捨的恩給,而是讓公務專業回歸經濟連動的法制化。只有拆掉行政院的預算黑箱,讓軍公教待遇回歸科學公式與有準備的財政正軌,台下的中階幹部和國家骨幹才能安心地繼續撐起這個國家的日常與安全。這條路很痛苦,但台灣已經退無可退,必須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