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可以轉機就好？原來人民的不便就是政府的答案?

鄭習會之後，北京拋出恢復兩岸直航正常化、開放部分陸客赴台等措施。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北京有無政治盤算，而是面對這類議題，民進黨政府究竟是在管理風險，還是在逃避現實。四月十二日，中方公布十項涉台措施，將推動兩岸空中客運直航正常化列入其中；四月十五日，陸委會重申政府歡迎陸客來台觀光的立場未變，但強調兩岸觀光重啟須先經「小兩會」溝通；到了四月十六日，交通部與陸委會又接連表示，現階段需求未必如外界想像那樣高，仍須再評估。表面上看來四平八穩，實則仍是熟悉的老路：只要碰到兩岸交流，先降溫、先設防、先拖延。

更耐人尋味的是，政府嘴上最愛談程序與制度，可一旦對岸真的透過民航「小兩會」來函，政府又立刻把焦點轉成「需求不足」。陸委會十六日證實，陸方早在四月七日即來函，希望增開包括烏魯木齊、西安、哈爾濱等航點，且目前民航小兩會之間的溝通管道仍算正常運作；但隨即又說，這些航點若只有台灣旅客飛去、沒有陸客回來，對航空公司就缺乏吸引力。這種說法，等於把「回程也要立刻有足夠客源」變成新增航點的前提。問題是，市場從來不是這樣形成的。許多航線正是因為先有直飛、降低時間與轉運成本，需求才逐步被釋放出來。若一切都要等雙向流量先完整出現才准開放，那麼市場永遠不會成熟，政策也永遠可以停留在原地。

陸委會另一套說法更值得商榷，稱旅客要去西安、哈爾濱、烏魯木齊等地，其實可以先飛上海、北京、廣州、深圳再轉機，航班選擇更多，票價甚至更便宜，因此直航並非不可替代。這樣的講法看似務實，實際上卻是把低效率合理化。存在替代方案，不等於現有安排就是合理安排；可以轉機，也不代表直航不重要。對商務客、探親族群、長者與家庭旅客而言，直航的價值本來就在於節省時間、降低轉機風險與壓縮不確定性。政府若以「反正可以轉機」作為不急於開放的理由，等於把人民額外承受的時間成本、不便與摩擦，視為理所當然。這不是務實，而是拿民眾的不便替政策保守墊背。

更矛盾的是，陸委會4月16日下午還說會評估、溝通管道正常，晚間新聞稿卻又轉為強硬，表示現有十五個定期航點、每週最多四百二十班，實際飛航約三百一十班，另有十三個包機航點，已足敷需求，「尚無立即開放之迫切需要」，並直指陸方此時來函帶有配合「國共會談」施壓政府的意圖。這裡的問題不只是態度轉折太快，而是邏輯本身前後打架：一方面說要回到制度、循既有機制溝通；另一方面，當對方真的透過既有機制來函，又先用政治動機將其定性，再用需求不足將其擋回。程序來了，說時機不對；市場有聲音，又說總量未滿。看似理由很多，實則只有一個結論：先不要開。這不是審慎，而是把預設立場包裝成政策判斷。

民進黨如今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提醒社會對北京保持戒心，而在於它幾乎把所有兩岸交流議題，都做成一場政治潔癖的測驗。多一個航點，好像就是對中示弱；多幾班飛機，彷彿就會動搖主權。飛機還沒起飛，帽子先扣好了；航點還沒討論，標籤已先貼滿。這種操作最大的方便，在於它讓執政者永遠不必回答自己究竟有何具體方案。反正只要搬出「中國別有用心」，行政遲滯就能包裝成國安警覺，政策空白也能偽裝成戰略定力。問題在於，一個成熟政府面對有風險的交流，不該只有「反」這一個動作，而應提出清楚條件、透明審查與可逆配套，讓安全管理與民間需求得以並存。北京若把交流當工具，台灣更應以制度回應，而不是以情緒應戰。當「逢中必反」逐漸成為執政慣性，被犧牲的終究不是政治口號，而是人民最基本的便利、產業最起碼的判斷空間，以及政府自身的公信力！ （相關報導： 兩岸直航全恢復？包機、航班數一覽　她揪梁文傑一句話：台商、業者心涼涼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