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當中美都走向「忠誠優先」，臺灣還能天真嗎？

近年來，外界對中國政治體制的一項主要批評，在於自習近平上臺後，「政治忠誠」逐漸凌駕「專業能力」，成為官員任用與晉升的首要標準。無論是軍方高層頻繁整肅，或地方官員強調「絕對忠誠」，均顯示治理邏輯正由專業導向轉為政治導向。此現象被視為威權體制的結構性缺陷，並被認為將削弱決策品質與制度效能。

然而，若將視角轉向美國，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突襲撤換陸軍參謀長蘭迪·喬治，引發外界譁然。此舉並非單純基於專業表現考量，更可能涉及政策立場與政治信任的差異。加上同時期多名將領遭調整，輿論開始質疑，美國軍事體系內部是否也出現「政治優先於專業」的傾向。此發展使長期以來針對中國的批評，出現某種程度的鏡像反射。

當領導者傾向以「是否可靠」作為首要判準，而非「是否勝任」，不論體制屬性如何，其後果往往相似：專業官僚體系被削弱，決策過程趨於封閉，組織內部形成寒蟬效應，最終影響整體治理能力。

當然，中美之間仍存在制度性差異。美國具備若干監督機制，使相關爭議得以被揭露與辯論；而中國體制的決策透明度較低，外界難以有效檢視。然而，制度差異並不意味著風險不存在。當政治極化加劇、意識形態凌駕專業，美國同樣可能面臨治理品質下滑的問題。

更深層分析，則反映出一種跨體制的權力邏輯：在不確定性升高的國際環境與內部政治壓力之下，領導者更傾向依賴「可信任的人」，以降低決策風險。忠誠因此被不斷強化，甚至取代專業，成為權力運作的核心標準。然而，此種短期穩定工具，卻可能以犧牲長期制度效能為代價。

對夾在中美競逐之間的臺灣而言更不容輕忽。當兩大強權在不同制度外衣下，卻逐漸呈現相似的用人邏輯時，若臺灣仍以單一價值敘事理解國際政治，甚至對特定一方抱持過度理想化的期待，恐將導致戰略判斷失準，進而影響政策選擇。更值得警惕的是，近年臺灣公共治理與國安論述中，亦可見到以立場取代專業的相似氛圍。當不同意見被簡化為政治標籤，當決策服務於敘事需要而非專業評估，長期而言將侵蝕制度理性與政策品質。

臺灣的自處之道不在於情緒性選邊，而在於建立穩健且清醒的戰略定位：對外維持必要合作，卻不過度依附；對內強化制度分工與專業自主，避免軍政體系隨政治風向擺盪。尤其在國安領域，更應確保專業判斷具有相對獨立性，避免因人事政治化而削弱整體韌性。

在國際局勢日益動盪之際，真正值得依賴的，從來不是他國承諾，而是自身制度是否仍能讓專業發揮作用。當大國尚難避免權力邏輯的收斂，小國更應守住制度底線。否則，一旦連專業也被忠誠取代，臺灣將失去的不只是判斷能力，更是面對未來的主動權。

＊作者為法學博士。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保留對話空間─審慎看待「鄭習會」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