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觀點：中東戰爭推升油價改變通膨─美國聯準會為何開始不準？

中東戰爭升溫，使油價快速上行。布蘭特原油一度逼近每桶110美元，並維持在高檔區間。這種變動不只是價格波動，而是直接改變通貨膨脹的來源。過去通膨多來自需求過熱，而現在則更多來自戰爭帶來的能源與供應衝擊。《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指出，聯準會（Fed）內部已開始質疑預測本身的可靠性。問題不在預測，而在通膨結構已經改變。聯準會之所以開始「不準」，關鍵就在於政策工具與通膨來源之間的錯位。

聯準會的利率工具，本質上是針對「需求型通膨」設計。透過升息壓抑消費與投資，讓經濟降溫，進而讓價格回落。但當通膨來自能源與供應鏈衝擊時，這套邏輯就會失靈。油價上漲，不是因為需求過熱，而是因為供給被壓縮；利率再高，也無法讓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多開一條航道。

供給衝擊與利率工具之間的錯位，使聯準會陷入結構性的兩難：如果升息，可能壓垮已經轉弱的經濟；如果不升息，能源價格又會持續傳導，使通膨黏著、難以回落。市場關注的已不只是利率水準，而是央行是否仍能影響通膨走勢。當市場開始懷疑這一點，聯準會貨幣政策的效果也會被侵蝕。

川普曾多次公開批評聯準會利率政策，背後的政治考量並不難理解。在美國經濟出現放緩壓力之際，降低利率有助於刺激投資與消費、支撐市場與成長，這些效果最終都會反映在選票上。年底期中選舉在即，經濟表現本身就可以成為最直接的政治助力。但聯準會主席傑羅姆．鮑爾（Jerome Powell）則持續強調貨幣政策的中立與獨立，並未依循川普的政治壓力貿然降息；在能源價格仍受中東局勢牽動、通膨壓力未明的情況下，過早寬鬆反而可能延長通膨壓力，甚至削弱政策本身的可信度。

傑羅姆．鮑爾的聯準會主席任期將於今年五月屆滿，外界關注是否由川普提名的凱文．華許（Kevin Warsh）接任。然而在能源供應短期難以恢復、全球經濟前景仍充滿不確定性的情況下，即使人事更替，貨幣政策也不太可能完全順從政治節奏調整。當戰爭決定供給、供給決定價格時，利率的空間本來就有限。

供給衝擊與利率工具之間的錯位，很快反映在市場價格上。《彭博社》（Bloomberg）指出，市場對利率走向的預期分歧正在擴大。更關鍵的是，債券價格下跌、殖利率上升，顯示資金並未全面轉向避險。殖利率上升，代表資金成本上升。當資金變貴時，投資與估值自然受到壓縮。市場看似在反應戰爭，實際上在重新定價資金成本。

能源價格上升，會透過運輸、製造與原料逐層傳導至日常生活。台灣近期出現的「塑膠袋之亂」，正是石化原料供應受阻與價格上升的具體反映。當石油與天然氣供應受阻時，上游原料減產，下游產品自然出現價格上漲與供應緊張，甚至出現囤貨與延遲出貨現象。能源價格不會停在油價本身，而是沿著產業鏈向下傳導。當油價開始影響塑膠袋時，通膨就已經進入民生。

對台灣而言，能源成本上升的影響更為直接。半導體與資訊產業高度依賴電力與穩定供應，而這些成本與油氣價格密切相關。當通膨與利率同時上升，企業一邊面對成本上升，一邊面對資金變貴，投資與擴產自然會放慢。更麻煩的是，需求也在轉弱。全球通膨與景氣放緩，訂單開始收縮，半導體、供應鏈，甚至傳統產業都會受到影響。

目前各國央行多半按兵不動，面對通膨壓力，沒有更好的選擇。從中東戰爭推升油價、通膨結構轉變，到利率工具失效與市場重新定價，這是一條因果鏈。聯準會之所以「不準」，不是因為判斷錯誤，而是正在失去對通膨的主導能力。 （相關報導： 美伊戰爭最新戰況懶人包》伊朗領袖生死成謎，川普談判死線曝！萬名美軍壓境「地面戰一觸即發」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