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俊雄觀點：「美國優先」變成「美國霸凌」從而導致美國日益孤立

從第一任期開始，川普就揚言要「使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到了第二個任期，川普把這種「偉大」更具象化為「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在蘇聯解體後，美國成為世界上唯一的霸權的情況下，「美國優先」就變成了「美國霸凌」。就是要以更強硬的姿態主導世界，塑造符合美國利益的國際秩序，其實質用兩句大白話來總結就是：「我想要的，你必須給！我不想給的，你拿不走！」川普2024年聖誕節的「購物清單」中，原本是加拿大、格陵蘭島和巴拿馬運河三項，後來加上了加薩地帶，接著又加上烏克蘭的稀土礦產。

貪得無厭的「美國優先」變成美國四處揮舞大棒的「美國霸凌」，導致美國日益孤立。近日，《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和CNBC（Consumer News and Business Channel）(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業務覆蓋89個國家，設有129個記者站）不約而同報道，世界許多地區對美國的好感正在下降。YouGov公佈的民調顯示，過去兩年對美國持負面看法的英國人比例翻倍達到64%，是持好感人數的兩倍多。德國民調機構Forsa 數據顯示，71%德國受訪者現在視美國為對手。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的數據則指出，整個歐洲只有16%的受訪者視美國為盟友。

在歐洲之外，美國也不受歡迎。多項調查顯示，近三分之二的加拿大人和墨西哥人對美國持負面看法，並認為美國比中國更具威脅，巴西人也持類似觀點。韓國民調機構Hankook Research調查顯示，約一半的韓國人現在覺得美國具威脅性、專制、不誠實。

美國可靠形象破滅，損及美國品牌在海外的吸引力，這些品牌已經面臨來自中國產品更激烈的競爭。美國最大的幾個貿易夥伴競相實現經濟多元化，加拿大。英國、韓國等國家都進一步改善和中國的關係。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愛爾蘭總理馬丁（Michael Martin）、芬蘭總理歐爾波（Petteri Orpo）、英國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相繼訪問中國。卡尼宣佈與中國建立新的戰略夥伴關係，同意降低少量中國電動車的關稅，並明確表示為了自身經濟生存，加拿大願意與美國決裂。卡尼在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的演講，以「中等國家」定位加拿大，坦承過去和美國共存友好的氛圍不再，「地理位置與同盟關係能自動帶來繁榮與安全這件事，如今已不再成立。」卡尼說，若大國連規則與價值觀的表象都拋棄，只為了不受阻礙地追求權力與利益。過去那種在規則之下長期你來我往交易帶來的好處，將難再現。卡尼呼籲，中等國家站起來，聯手抗衡美國這種強食弱肉的霸權，因為中等國家並非無能為力。卡尼直言，「如果不坐上談判桌，就會淪為俎上肉。」面對霸權宰制，中等國家終需一博。 （相關報導： 杜紫宸觀點：從建議到行動─人工智慧發展方向的分水嶺 ｜ 更多文章 ）

川普的侵略性策略如對委內瑞拉、中東、非洲的軍事打擊和關稅。得以讓中國顯得是全球貿易體系、規則導向國際秩序的捍衛者，進而領導 [全球南方] 。美國盟友感覺中國和習近平比美國和川普更容易相處、更好預測，至少不會公開霸凌其他國家。

華府智庫 [布魯金斯學會] （Brookings Institution ）[約翰桑頓中國中心] （John L. Thorton China Center）主任何瑞恩（Ryan Hass）表示，隨著川普擴大美國與傳統盟友之間的分歧，讓中國在與美國盟友外交回旋時有更大的餘地。

川普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將北約貶為「燒錢的無底洞」，嘲諷法國、指責加拿大，舊事重提索要格陵蘭島。這些言論不再是隱秘的外交博弈，而是公開的情感傷害。它傳遞的核心信息是：盟友不是夥伴，而是「貪婪的依附者」；美國的付出不是基於共同價值。而是一筆待價而沽的交易。當最基本的尊重與認可被剝奪，盟友情誼便失去了存在的基石。

近來。越來越多盟友不願緊跟美國的腳步：法國、德國等國政要呼籲「避免成為美國的的附庸」；沙特等中東國家謀求戰略自主的步伐加快，中東地區迎來一波「和解嘲」；作為北約成員國的土耳其一再拒絕跟隨美國對俄羅斯進行制裁；哥倫比亞拒絕美國的提議表示不願向烏克蘭提供武器。越來越多的國家日益發現，美國把同盟體系當作維護自身霸權的工具，要求盟友服從美國意志。正如德國聯邦議員塞維姆·達代倫（Sevim Dadelen）所說的：「美國想要的不是盟友，而是忠誠的僕從。」

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副主席、民主黨參議員馬克·華納（Mark Warner）近日公開警告，川普政府的外交策略正在導致美國逐漸失去國際影響力。他在接受CBS（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面對全國》（Face the Nation）採訪時表示：「‘美國優先’正在迅速演變為‘美國孤立’。」川普的政策正逐漸將美國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外交困境。「美國在全球至高無上的地位，是由一個覆蓋全球的同盟和聯盟所組成的精細體系支撐的。」美國地緣政治學家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曾對美國的全球同盟體系引以為傲。而如今，不少「盟友」不願事事緊跟美國，甚至在某些事件上與美國保持距離。因為「沒人願與霸凌者為伍。美國人將發現自己已被世界其他地方孤立。」美國 [經濟教育基金會] 網站一篇文章這樣解讀背後的原因。

曾在共和黨政府任職、現任[布魯金斯學會]研究員的羅伯特·卡根（Robert Kagan）說，川普正在拆毀美國與盟友之間那套信任機制，而正是這套機制在過去70年里塑造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全球秩序。卡根認為，在那段時間里，美國的力量為盟友提供保護。作為交換，盟友接納美軍基地、分享情報，並對美國企業保持相對開放的市場。美國與盟友一起頂住了對這套穩定秩序的挑戰者俄羅斯。如今，卡根說，無論美國是否換屆，盟友都很難再恢復到從前那種信任程度。「在我看來，走到這一步，幾乎已經無法想象還能修復。」他說，「假設再這樣持續3年，就算他在格陵蘭問題上稍微收斂了·一點，這也不是問題的終結，這恰恰仍只是開始。」

這一次反美情緒之所以可能更強，還有一個更直白的原因：最基本的自尊與體面。過去的美國總統通常會盡量避免去嘲弄別國領導人和民族。「我們都被羞辱了。」墨西哥前總統發言人、公關專家加布里埃爾·格拉（Gabriel Guerra）說，」沒有人喜歡恃強凌弱的霸凌者。「重返白宮週年，川普讓美國更偉大了嗎？若把「偉大」理解為更敢出手、更能施壓、更不在乎把成本轉嫁給盟友，川普確實讓美國更像一個不受拘束的超級霸權；但若把「偉大」理解為領導力、可信度與穩定國際局勢的能力，答案也同樣清楚，因為盟友信任被耗損、國際規範被弱化、世界正回歸叢林法則。

不可否認，美國仍有不少人全力支持川普。原因不是他的決定符合多高的道德標準，而是他的做法滿足了不少人失落多年的驕傲感：「美國終於不再被佔便宜」，這是一種情緒，也是政治動員；這股力量正在塑造一種新的美國性格，而這種性格可能導致美國日益孤立。

​＊作者為全美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聯合會榮譽主席，曾任職聯合國翻譯處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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