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手臂曾經創造奇蹟，但却像定時炸彈：《百萬金臂》選摘（1）

一百三十多年來，棒球投手多是用上肩的方式投球，而這個動作也一直傷害著他們。手肘尺側副韌帶（ulnar collateral ligament, UCL）是一條富有彈性的三角束韌帶，位於手肘內側，連接著上臂與下臂。這條韌帶不會對任何人有差別待遇，不管你高矮、胖瘦、年輕或年老、先發或後援、右投或左投、控球派或速球派，跟身分、膚色或國家無關。凡是投球之人，都有可能因此而受苦。

當手肘韌帶斷裂後，被稱為「湯米．約翰手術」（Tommy John Surgery，底下簡稱為 TJ 手術）的韌帶重建手術是唯一的解方。過去十幾年來，這個手術時常被人掛在嘴邊，彷彿成了一句咒語。投手一個接著一個經歷韌帶撕裂的痛楚，幾天後他們會接受麻醉，並在一小時後帶著一條新的疤痕醒來，而且還要面對痛苦的復健療程。美國大聯盟（MLB）有不少知名球星都曾接受過 TJ 手術，有愈來愈多年輕好手因為手肘壞掉而去動刀，有的甚至才剛步入青少年階段。恐慌在棒球的最高殿堂中蔓延，不只現役投手的手臂相繼出問題，甚至連下一代的潛力新秀都還沒來得及簽下第一份職業合約，就已經一個個倒下了。

對我來說，棒球文化正在退步。當我想到韌帶重建手術是如此普遍，我愈發認為應該要破除一些迷思。我曾聽過有的小孩在十四歲就接受韌帶重建手術（這是真的），也聽過有小孩雖然沒受傷卻還是動了手術，只因為他們認為這樣可以讓手臂變得更強壯（故事和他們所以為的都不是真的）。最主要的是，我想讓我的五歲兒子搞清楚狀況。他熱愛棒球，每天都想跟我傳接球。他是個棒球痴，就跟他老爸一樣。當我從其他家長口中聽到愈多，像是誰家的孩子受傷了，誰家的少年因為手臂整組壞掉而放棄棒球夢，我就愈需要了解投手的手臂到底怎麼了？

於是，我花了三年的時間跑遍世界各地。我在佛羅里達州鄉間遇見一位相信自己可以治好手臂的瘋狂科學家，在芝加哥遇到幾位認為應當花費超過一億五千萬美元來醫治手臂的天才。我去西雅圖看到有人投出時速將近一百零六英里（一百七十點六公里）的火球，在堪薩斯市看到一位少年頻頻飆到一百英里（一百六十點九公里）。我飛到亞利桑那州，徵求名投手山迪．柯法斯（Sandy Koufax）關於史上最強運動骨科醫師的看法，也詢問那位醫師他最一開始是如何構思出韌帶重建手術，還從湯米．約翰本人那裡得知，他曾經擔心自己的手會因此永久變成爪形手。我苦坐在實驗室裡，還要看醫生照護活著和死去的軀體，然後飛越大半個地球到情況更加嚴重的地方，並且閱讀醫學研究、爬梳大量資料，一切都只為了回答兩個核心問題：棒球究竟是如何讓投手的手臂耗損殆盡？又有什麼方法能挽救手臂？ （相關報導： 山本由伸「驚天救援」封王MVP！年薪+獎金榮登最會賺投手之一　山本效應席捲洛城 ｜ 更多文章 ）

最後，我找到兩位投手，他們願意在生涯最低谷時讓我走進他們的人生，好讓我了解手臂（和球員生涯）爆掉時會是怎麼一回事。丹尼爾．哈德森（Daniel Hudson）的手肘韌帶在二十五歲時受傷，他的投球姿勢跟多數人不同，出手角度是四分之三側投，每投一球都在對手肘施加壓力。即便如此，亞利桑那響尾蛇隊卻不曾想過要調整他的投球機制。每位投手的手臂都是好好的，直到出事的那一刻。另一位是陶德．考菲（Todd Coffey），是位右手牛棚投手，性格就和他手肘上的疤痕一樣鮮明。考菲曾動過兩次韌帶重建手術，一次是他十九歲，另一次則是三十一歲。有某項研究調查了動過兩次 TJ 手術的投手，結果顯示，考菲第一次手術所重建的韌帶，其實撐得比其他人都還久。可惜即便如此，第二次手術後，考菲依舊無法回到球場——沒有方法能救他的手。

我對於哈德森和考菲的日常生活感到驚奇，他們總在成功與失敗間徘徊，並要在孤寂與乏味之中，找到刺激與救贖的平衡，而樂觀的心態每天都會與殘酷的現實衝撞，這兩位就是所有投球之人的寫照。然而，在我說起他們的故事之前，更重要的是去了解手臂在棒球世界裡的定位，以及除了數十億的金錢和世界大賽冠軍之外的利害關係。

當今世代的投手被遺棄了，他們是殘缺不全的體制下的產物，他們的手臂就像定時炸彈一樣。如果再不改變這些狀況，今天的投球少年就會在未來殞落。他們比過去投得更多、操得更凶，只要不斷重複同一個動作，就算這個動作再怎麼符合人體自然機制，手臂終還是有壞掉的一天。（就像關於手臂的許多事情一樣，認為投球是一種不自然的動作，完全是個迷思。）

我不希望我的兒子變成那樣，也不希望任何人的孩子變成那樣。棒球界知道他們需要由上至下的改變，大聯盟每年花費十五億美元在投手薪資上，這不僅是美式足球聯盟（NFL）裡所有先發四分衛薪資加起來的五倍，還超過美國職業籃球（NBA）排名前二百位球員的薪資總合。當我說投手的手臂是運動界裡最昂貴的商品，這一點都不誇張。然而，即便有一整群精明人士在細細研究，棒球這項最重視分析的運動產業每年卻因為受傷而損失五億多美元。每一球季都有超過一半的投手進過傷兵名單，且平均要待兩個月以上。此外，大聯盟約有四分之一的投手，他們的手肘上有動過 TJ 手術的鋸齒狀傷疤。

在棒球界，人們稱手臂傷害是一場「流行病」。解決方法是存在的，但卻不容易，而且還需要進行球界不願做的全面性改革。不過這依舊是可能的，因為我現在明白一件事：即使要面對許多磨難，還可能造成傷病或痛楚，甚至會令人感到沮喪，但手臂絕對能創造出不可思議的奇蹟。 （相關報導： 山本由伸「驚天救援」封王MVP！年薪+獎金榮登最會賺投手之一　山本效應席捲洛城 ｜ 更多文章 ）

＊作者傑夫．帕森（Jeff Passan），美國棒球記者與作家。2021年，他獲得全美體育媒體協會頒發的「年度全國體育記者獎」，並於2023年再度獲獎。本文選自作者著作《百萬金臂：解開運動界最昂貴的十億資產之謎》（八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