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原為制度運作的緩衝期,卻在選票壓力、行政節奏放慢與市場訊號失真的交互作用下,成為政策風險的放大器。政策調整被延後、問題暫存,年後集中爆發,反映的不是假期風險,而是制度缺乏「跨停業點」的政策韌性。
對基層診所而言,春節並非成本暫停期,而是現金流壓力測試。即使停診,房租、折舊、人事成本仍在,年終與排班成本反增;健保點值與給付規則的不確定性,加上假期前後就醫需求扭曲(慢箋提前、春節量降、年後補償性就診),導致收入波動與人力調度困難。制度以年度平滑設計,但診所卻以每月現金流存活。
在營運層面,春節檢驗診所是否具備足夠現金儲備、自費結構、分流機制與淡旺季模型。然而,政府在選票考量下,常見不調整部分負擔、不處理點值結構問題,並延後敏感政策公布。政治延後的是決策,診所承擔的卻是不確定性成本,形成「要求穩定服務,卻提供高度波動環境」的矛盾。
民眾的邏輯則完全不同。他們不在乎點值與制度細節,只在乎能否看得到醫師、負擔得起費用,以及生病時不被制度卡住。春節放大了制度隱性矛盾:制度以財務邏輯運作,民眾卻以安全感評價制度。
綜合三方可見:診所怕現金流波動,民眾怕醫療可近性波動,政府怕選票與政治風險波動,卻被同一總額制度綁在一起。政府關注的其實是財政可持續性、制度穩定性與政治風險可控性。

對健保署而言,總額制度本質並非品質設計,而是支出上限的風險管理工具,用以在強制納保、單一保險人與高度政治敏感下,吸收醫療需求的不確定性。其運作實際上是將需求風險轉嫁至醫療體系內部。政府面臨的現實是:調高保費、降低給付或不作為皆有政治成本,因此傾向小幅調整並以時間分散風險。春節前後成為政策節點,並非陰謀,而是政治現實下的行政操作。
健保同時是福利象徵與國家認同象徵。政府真正擔心的不是赤字,而是「制度失靈敘事」:醫師出走、急診崩潰、點值失控或世代信任瓦解。健保署實際扮演的是政府、醫界與民意之間的三方緩衝器。
在總額與點值浮動下,基層診所面臨「服務量穩定、報酬不確定」;醫院則承擔重症、教學與高固定成本,卻陷入「量越大、點值越低」的悖論,導致人力負荷加重與高風險科別吸引力下降。民眾難以感知制度內部壓力,當問題浮現,責任往往被歸因於醫療院所效率,而非制度設計。
因此,衝突並非來自資源不足,而是風險感知落差:基層要的是可預測性,醫院要的是風險與回饋脫鉤,民眾要的是安全感,政府要的是風險控管。春節使原本可被時間延後的風險集中爆發,暴露出總額制度的結構張力。
本文指出,總額制度雖成功達成政府支出可預測性,卻是以風險再分配為代價,將不確定性轉嫁至醫療提供端。制度張力源自風險承擔者、感知者與正當化之間的不一致。未來改革重點不僅是提高總額或調整點值,而在於承認並重新配置制度風險,包括提升支付可預測性、為高風險服務建立補償機制,以及透過公共溝通縮小風險感知落差。
總結而言,全民健保的關鍵挑戰不在公平性,而在於如何在財政理性、專業理性與社會期待之間維持可持續平衡。春節使制度風險無法再被延後,提醒我們:亦即全民健保總額制度的穩定性,並非取決於財政是否可控,而是取決於制度風險是否被正確可預測(predictable)、可見(visible)與被正當化(legitimized)分配,政府應審慎思考之。 (相關報導: 阿嬤退休金月領4萬!醫對比台日年金「這所得替代率」才夠:超高齡台灣沒準備好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成人教育研究所博士、中華民國基層醫師協會常務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