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捷運襲擊案爆發之後,社交媒體迅速流傳「兇嫌是陸配二代」、「母親是 中國配偶」等說法,甚至被部分論述操作為「大陸滲透」的例證。警方其後多次澄 清,強調相關傳言並不屬實。
同一週,澳洲悉尼也發生一起被警方定性為恐怖攻擊的暴力事件。在混亂 中,一名穆斯林移民挺身而出,制止了行兇者,避免更多人傷亡。 讓我在意的,並不是兩起事件中「兇手是誰」或「英雄是誰」,而是事件之後, 在台北與悉尼同時出現的那句話:
「還好不是陸配的兒子。」
「還好制止槍手的是穆斯林。」
說出這兩句話的人,絕大多數反對仇視陸配,也不認同妖魔化穆斯林。他 們真正擔心的,或許是——只要某種身份被「坐實」,社會對特定群體的敵意便 會迅速失控。然而,也正因為會鬆一口氣,才暴露出一個更冷峻的現實:有些 人,早已長期活在被預設懷疑的陰影之中。
「還好不是陸配的兒子」,表面上是在拒絕標籤化,深層卻隱含著一個前 提:一旦身分被坐實,輿論很容易把單一事件,轉化為對整個群體的指控。 在澳洲,「還好制止恐襲的是穆斯林」看似是在洗刷偏見,傳遞「穆斯林也是 社會一分子」的訊息,但實際上仍然把穆斯林放在一個必須「自證清白」的位置 上:好的穆斯林,要拿自己的血去抵消壞穆斯林留下的恐懼。 這兩句話共享的前提是相同的——社會早已習慣以群體身分,而非個體行 為,來衡量危險與安全。我們鬆了一口氣,並不是因為暴力消失了,而是因為 某種偏見,暫時沒有被「驗證」。
在一個社會中,當某些群體被反覆描述為「安全威脅」——例如陸配、穆斯 林、難民——久而久之,他們就不再只是鄰居或同事,而是被放置在一個隨時 可能「出問題」的位置上。
這樣的社會,往往呈現出幾個特徵。首先,風險被「身分化」而非「行為化」: 我們不再先問一個人做了什麼,而是先看他來自哪裡、信仰什麼、是否屬於某 個被標記的群體。其次,個別事件容易被某些輿論放大為集體特質,單一案件
被解讀為「這一類人本來就有問題」。再次,在恐懼氛圍中,原本屬於例外的手 段逐漸被合理化,更嚴密的監控、更寬鬆的權力邊界,被包裝成「保護多數人安 全」的必要代價。
這樣的邏輯,對民主社會而言格外危險。當「安全」被理解為讓某些人長期 處於可疑狀態、必須不斷自我證明,法治的中立性便會受到侵蝕,公民不再單 純依行為被對待,而是逐漸被身分所區分。「還好不是」與「還好是」,正是這種 看似善意、實則不斷重畫界線的日常他者化表現。
必須承認:人們將焦慮投向特定身分,並不總是出於惡意。在現實世界 中,國安、反恐、跨境犯罪與資訊戰確實存在,公共政策也不可能放棄風險管 理。然而,問題在於——當風險管理偷懶成「以身分代替證據」,它帶來的往往 不是安全,而是更深層的不信任。 (相關報導: 北捷隨機砍人案》張文墜樓死亡是意外!4跡象揭露「已計畫第三波攻擊」 | 更多文章 )
民主社會可以、也應該採取更高標準的務實做法:把「該防」落在可驗證的 行為、資金流向、組織連結與具體的暴力準備跡象上;同時,把「不該疑」留給 未涉入這些風險指標的一般公民。這不是道德潔癖,而是一種制度上的自我保 護——避免讓恐懼,變成一張可以不斷擴張的授權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