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蔚然專文:尋找失去的鏈結

2016-01-07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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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的際遇和李讓禮的際遇似乎呼應了陳耀昌透過《傀儡花》所敷演的歷史蝴蝶效應。在他的歷史視野裡,以往不受台灣教科書重視的「羅妹號事件」成了蝶翅的「第一次拍動,拍出了一八七四年日本人的『出兵台灣』,又接續拍出了一八七五年沈葆楨的『開山撫番』,拍出了一八八五年『台灣建省』,更拍出了一八九五至一九四五,五十年的『日治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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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花》重現了真實的時空、事件與人物,有史實依據,也有虛構成分。小說家藉由想像和推理,在幾個看似孤立的歷史事件之間找到了鏈結,從而串接起當下與過往的情感紐帶。長久以來,歷史小說不被學院的「正史」看重,然而隨著「正史」的虛構面具被一一揭穿,歷史小說的地位在近代相對提昇。面對無所不在的「虛構」,我們停滯於「虛實莫辨」的困境太久了。法國哲學家洪席耶認為,「虛構」的概念有必要重新界定。在他看來,「虛構」的意義不是單指作家建構的想像世界,也不應是「真實」的相對詞:「虛構」是對於「真實」的重塑,在現實與表象、個人與群體之間建構新的關係。

《三十年戰爭史》作者維羅尼卡.韋奇伍德(C. V. Wedgwood)曾說,無論我們承認與否,是脫離當下的欲望驅使人浸淫於歷史;然而,要是沒有這份浪漫的推波助瀾,沒有從一個時空轉進另一個時空的念想,以便於馳騁在過去一段時日的思潮與情感,歷史踏查便會缺少重要的成分。就這點而言,她說,人們的歷史知識受惠於浪漫的小說家,不只因為其中不乏對歷史研究的推展有實質貢獻的佼佼者,更是因為歷史小說一方面深化,另一方面又開拓了新的歷史研究。

和它的前身《福爾摩沙三族記》一樣,《傀儡花》從史實出發,為我們描摹一個多族共存的福爾摩沙。其中主要人物潘文杰如此思忖道:「這瑯嶠的族群恩怨真複雜,也真難解。平地人和原住民爭地,而同為平地人的福佬與客家,語言不通,壁壘分明,互鬥不往來。福佬娶土生仔熟番,客家娶山地生番,複雜啊!即使是山地人,又分本地斯卡羅,東部來的阿眉。現在洋人來了,高山的原住民在養父(卓杞篤)的努力之下,已經團結了,但平地的族群仍然一盤散沙,各有各的算盤。」

讀到這一段,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目前的情境。陳耀昌的小說不但回顧過去,也注視著當下。在《島嶼DNA》,作者從科學的角度為我們「證實台灣多元豐富的血脈連結及其延續」(孫大川);在《福爾摩沙三族記》與《傀儡花》,作者彷彿為當下提供了通往族群融合的GPS。

接下來,就看咱們如何導航,走未來的路。

陳耀昌醫師推出最新小說《傀儡花》(印刻文學)
陳耀昌醫師推出最新小說《傀儡花》(印刻文學)

*作者為台大教授。本文選自作者為陳耀昌新著《傀儡花》(印刻文化)所作的推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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