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來的就是你的?《鋒迴路轉》絕對不只是部懸疑片,還藏著對美國保守派的深深諷刺

2019-12-07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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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根廷作家Julio Cortázar 1947年首次見刊的短篇故事「La casa tomada被占據的房子」裡,無名的主角兄妹住在一間祖傳的老房子中,靠著祖產過活,與世無爭,直到一連串的噪音顯示一群入侵者侵入了房子。兄妹兩人不敢與這群他們兩人自始至終都未親眼看見的入侵者衝突,而只是逐步撤退,將一間又一間的房間放任讓噪音佔據,直到最後不得不逃出房子。

對於這篇故事的涵意有許多種解釋,最常見的解釋是阿根廷的地主階級與中上階層對於當時剛上任成為總統的裴隆Juan Domingo Perón所代表的基層勞工勢力的興起與政治覺醒充滿恐懼與無力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群勞工逐漸佔領政治權力舞台,以及由這棟房子所象徵的國家漸漸落入他們手中,正如屋子裡的房間一間接著一間被篡奪侵占。

房屋與國家的象徵

(圖/取自IMDb)
(圖/取自IMDb

無獨有偶的,在剛上映的「鋒迴路轉Knives Out」中,劇中角色們所居住的豪宅也被當成國家的象徵;在接近尾聲的一幕中,豪宅的白人主人家族中的一員對著拉丁美洲裔的家庭護士惡狠狠地說:「妳以為妳可以來到這裡,輕輕鬆鬆地就奪走我們祖傳的財產嗎?」即使片中的偵探好意在旁提醒,這棟豪宅是被殺害的一族之長,在1980年代從一位巴基斯坦富豪手中買下來的。

「鋒迴路轉Knives Out」這部片表面是一場謀殺案懸疑劇,但是背後卻如同大部分有企圖心的好萊塢影片一樣,有著更深層的意義:若是單純把它當成一部「whodunit人是誰殺的」的懸疑劇,未免有些薄弱:因為到了電影的一半時,大概觀眾都看得出有意下手行兇的兇手是誰了。只有將它政治寓言的部分也納入來看,這部片才會完整。

這部片的劇情其實是對阿嘉莎克里斯蒂推理小說中傳統的豪宅命案架構致敬:於是我們可以看到掌控家族經濟大權的一族之長,各有秘密心機的子孫,以及有著法國名字與奇怪口音的偵探,讓人想起克里斯蒂筆下Hercules Poirot白羅探長(雖然片中偵探的口音並非法國口音);而劇中唯二非白人的角色,只有族長的拉丁美洲裔貼身護士,以及偵辦此案的非洲美裔警長。

移民議題在片中很快就浮現出來:子孫們聚在一起慶祝大家長生日時,就討論起美國的移民政策,究竟是該嚴抓非法移民,或是對他們網開一面?而孫子輩中既有自由派支持寬鬆移民政策的女孩,也有被稱為是網路納粹的酸民男孩。某方面來說,在導演的鏡頭下,這間豪宅與家族,就是美國的縮影。

Mi casa es tu casa....¿O no? (我家就是你家……或者不是?)

在好萊塢電影中,當角色對來訪的賓客表示歡迎時,常會烙一句西班牙文:「Mi casa es tu casa.」,意即「我家就是你家」,表示「把這裡當作自己家」的意思。事實上除了部分墨西哥人偶爾會這樣說以外,筆者只聽過電影裡的美國人這樣說。

某方面來說,這也像是一般美國人慣常對於鄰國無知得可憐的誤解:美國人以為五月五日是全墨西哥都會慶祝的節日,甚至誤以為它是墨西哥獨立紀念日,而piñata(裡面裝糖果的紙製玩偶,由孩童持棍棒打破後可以讓大家搶食之)是所有拉丁美洲人都會用的慶典玩具。五月五日的確是墨西哥軍隊戰勝入侵的法國軍隊的紀念日,但是除了墨西哥軍方的紀念儀式以外,只有戰場當地的Puebla州有盛大慶祝;而piñata也是以墨西哥為主的少數拉美國家有在使用的慶典玩偶,並非所有拉丁美洲國家都有這樣的習俗。

對鄰國這樣的誤解或不想了解也出現在片中:子孫們看起來對於照顧族長無微不至的拉丁美洲裔護士視同家人,但是卻沒人搞得清楚她到底是來自巴拉圭、瓜地馬拉或厄瓜多。而當所有人得知族長遺囑終將所有遺產留給護士時,大部分的子孫們對於如何與她談判,以及她的背景處境,也是一無所知。

但是他們卻知道要質疑她的移民背景,為何她有權利獲得豪宅與財產的繼承權,正如美國右派質疑非法移民與其子孫為何能夠享有在美國生活的權力一般。終究對於保守派的美國民眾來說,mi casa no es tu casa (我的家才不是你的家)。但是當年歐洲移民來到美洲時,他們都是合法移民嗎?這片大陸的原有主人北美原住民與大自然,又何曾在這議題上有發聲的空間?

透過大家長將遺產留給護士的這個轉折,這部電影製造出一個權力互換的情境:原先對護士抱持著優越感的子孫們因為需要錢,也只能想盡辦法或恐嚇或哀求,請她放棄繼承,把錢還給他們,或是透過將她塑造成殺人犯的方式,讓她在法律上失去繼承權利。但是在電影結局時,護士站在豪宅的露臺上,俯瞰著在下面的一家人時,可以明顯看出雙方權力已經互換的情境。

正如筆者在數年前的文章「美國:拉丁美洲的新大國」所提到,不管他們是否是非法入境,在美國的拉丁美洲裔移民都越來越多的情況下,美國白人保守派勢必要接受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個權力不再集中在他們手中的新未來。

回到本文一開始所舉的故事詮釋,當年的阿根廷富有階級恐懼勞工階級的政治參與,以及裴隆所代表的民粹主義的興起,會使阿根廷轉向社會主義甚至共產主義,因此最終決定發動武裝政變,逼迫裴隆下台,也使得阿根廷政治陷入一連串的左右派互相報復,階級之間互相仇視的血腥循環。也許,這樣的先例可以給現代的美國,甚至於是台灣作為參考。最終,國家這間豪宅還是必須由所有熱愛這間房子的人和平共享,才能家和萬事興。

作者介紹|林志都

譯者與商業外文教育工作者、業餘跨文化研究愛好者,曾居住拉丁美洲多年。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標題:Mi casa no es tu casa:由「鋒迴路轉Knives Out」看美國的族群變化寓言)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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