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嘉一專欄:對立加劇,香港現實已成死結?

2019-12-07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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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出,香港局勢經過5個月以上持續的抗議,顯示香港社會和市民難以接受北京高壓、強硬的對港政策,但北京認為,香港社會陷入混亂的主要原因是中央不夠高壓和強硬。兩者之間認識和態度上的嚴重落差和對立正在加劇。(資料照,美聯社)

作者指出,香港局勢經過5個月以上持續的抗議,顯示香港社會和市民難以接受北京高壓、強硬的對港政策,但北京認為,香港社會陷入混亂的主要原因是中央不夠高壓和強硬。兩者之間認識和態度上的嚴重落差和對立正在加劇。(資料照,美聯社)

香港區議會選舉落幕,泛民派壓倒性勝利拿到三八八個席位,建制派僅取得五十九個席位,衝擊二○二○年的立法會選舉、二二年的特首選舉。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晨九時,我來到位於港鐵西營盤站B3出口旁邊、沿著德輔道西的投票站。投票才剛開始,但市民已排了兩百公尺的人龍,工作人員一波波引導選民進站投票,附近有十多名防暴警員巡邏。選民之間互相尊重和照顧,沒有發生衝突和暴力,周圍秩序井然。

那天第一次在香港目睹到的投票現場,跟我在日本所經歷的投票情況一樣,也跟我一六年在台灣觀選的投票現場雷同。香港市民珍惜民主選舉制度和價值觀,尊重投票程序,以及由此產生的結果。這一結果叫做合法性(legitimacy),是統治機構長期平穩發展的核心保證。

11月24日香港區議會選舉投票所外的人龍。(美聯社)
11月24日香港區議會選舉投票所外的人龍。(美聯社)

與日本不同的是,香港市民相當積極,造成高投票率。投票日當天,我密切追蹤查詢每一小時的投票率,上午九點半已達到一○%(一五年選舉時為三%);十二點半為三○%(一五年時為一四%);下午三點半為四七%,已經超過了一五年時的最終投票率(四七%);這次選舉最終投票率為七一%,創新高紀錄。

相較之下,一七年日本眾議院總選舉的總投票率為五三%,今年七月參議院通常選舉則為四八%。可見香港這次民主選舉擁有「高參與度」。在這點上,日本選民應該向香港選民學習,在亞洲地區共同培育民主意識和投票熱情。

此次區議會無疑具有「公投」香港特區政府及北京當局的意味。這一點也深刻反映在各個選區的布局。在西營盤選區,一號候選人黃永志代表泛民派,強調「獨立調查,還原真相」;二號候選人劉天正代表建制派,選舉口號為「天天服務,正為您做」、「改善交通,服務大廈」。當天早上,我在德輔道西和西邊街路口向黃永志打招呼,他顯得冷靜自信。結果,黃獲得二七三四票,打敗了劉的二二○二票。這一結果也反映出香港最大公約數的民意:「五大訴求,缺一不可」。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表示這是「排除萬難的一場選舉」,對於建制派大敗的結果「認真反思」,同時指出:「市民已經發聲,不想香港混亂持續,希望社會回復平靜」。對於「五大訴求」,林鄭提到籌備成立「獨立檢討委員會」,探索歷時多月的社會動盪成因並提出建議。但這與示威群眾要求的「獨立調查委員會」有落差。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26日召開記者會。(美聯社)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提到籌備成立「獨立檢討委員會」,探索歷時多月的社會動盪成因並提出建議,但這與示威群眾要求的「獨立調查委員會」有落差。(資料照,美聯社)

從已經公開的「香港人未來抗爭日程」等,不難看出抗議活動將持續下去。從當前情勢來看,區議會選舉清楚體現了香港此刻的民意,但它能否推動政府與市民之間的相互理解和信任,並不樂觀。

香港問題早已國際化,折射出美中新冷戰的戰略競爭態勢。對於選舉結果,北京當局隻字未提,中共高層極擔心香港局勢波及內地輿論。選舉結束不久,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簽署《香港人權及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對此,中國外交部痛批美方是「赤裸裸的霸權行徑」,自十二月二日起暫停審批美軍艦機赴港休整的申請,同時對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美國國際事務民主協會、美國國際共和研究所、人權觀察、自由之家等非政府組織實施制裁。

圍繞香港問題的這一博弈,接下來如何影響美中關係以及正在進行的第一階段貿易談判協議,還有待觀察。美中兩國均不希望香港問題影響貿易談判及外交關係,中方對美國通過《香港人權及民主法案》進一步不信任,認為美方正透過香港問題遏制中國,甚至改變中國。

我認為北京必將進一步強化對香港的管制,如十月底召開的中共四中全會審議,北京方面接下來將「建立健全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

對這一決定,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張曉明提到:「目前澳門已經完成《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建立了維護國家安全委員會及其辦公室,並主動在立法會選舉法中增加『防獨』條款,下一步還將制定和修改相關配套立法。香港尚未完成《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也未設立相應執行機構,這也是近幾年來『港獨』等本土基金分離勢力的活動不斷加劇的主要原因之一。」

這段話非常清晰地表明中共高層此刻對香港局勢的態度。經過五個月以上持續的抗議活動,區議會選舉結果顯示,香港社會和市民難以接受北京高壓、強硬的對港政策。但北京認為,香港社會陷入混亂的主要原因是中央不夠高壓和強硬。兩者之間認識和態度上的嚴重落差和對立正在加劇,況且夾在中間的林鄭月娥和特區政府也沒有能力在緩解落差和對立做出努力和行動。

香港的現實,已到了死結。

*作者1984年出生於日本伊豆,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畢業,現任香港大學亞洲環球研究所客席副教授,著有《愛國賊》、《從伊豆到北京有多遠》等。本文原刊新新聞第1709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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