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渡專文:生命啊,應該是怎麼樣的一種活法?─林書揚的生命典範

2024-06-16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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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揚 攝於勞動黨中央委員會(臺北市寧夏路舊黨部)。維基百科

林書揚 攝於勞動黨中央委員會(臺北市寧夏路舊黨部)。維基百科

所有人都陸續釋放以後,只有兩個人未放:林書揚和李國民。老同學告訴我,李國民已經精神失常了,社會還注意著的時候,放出來會讓當局很難堪;林書揚是政治犯的領袖,思想深刻,理論造詣深厚,不敢放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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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理由,竟同樣的關著。這是何等的反諷!

在老政治犯的奔走和國際人權組織繼續「關注」下,他們終於在1984年釋放了。林書揚被關了34年又7個月,他可能是歷史上關最長的犯人吧。

首度在士林見到他的時候,我凝視著他的眼睛,好像被綠島的海洋洗得太久一般,透明,乾淨,澄澈。時光只在他的面容留下痕跡,卻讓他的眼睛有一種堅毅的沉靜。

安靜而狹窄的屋子裡,還空空蕩蕩,只有一些帶回來的書籍,和朋友送的書,放在桌上。他沉靜如一個思想家,坐在翻開的書前面,站起身,沖杯茶,回來了,微笑著說:「生命總是要碰上許多磨練,把它當成磨練,當成革命的鍛鍊,總是體驗著人生的過程,不斷的讀書,追求思想的進步,這樣的度過了⋯⋯」

34年的光陰,青春到白首的歲月,彷彿只是一瞬,他依然是那個追求知識的學生,只是從學校到了牢房,牢房回到社會,作伴的,依然是書,是知識的追尋。

他說,自己在獄中,總是問自己,「生命啊,應該是怎樣的一種活法」,來逼問自己,讓自己一刻也不敢鬆懈。「因為,人的一生如果不能追求精神的提升,為追尋的理想奉獻,而只是追求物質的欲望,那和動物有什麼不同?那樣的活法,怎能算真正的活過?但如果可以為理想而獻身,即使犧牲了生命,甚至在獄中一輩子,才算是真正的活過。」

在他的身上,我終於見到一種「活法」,一種生命的典範。為了革命的理念,為了生命的理想,他可以坐牢半生,無怨無悔。

出獄後的他讀書寫作,參與社會運動,彷彿傳教的先知,帶著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一起讀書,一起討論最難懂的《資本論》,也帶著年輕人一起翻譯編寫日據時期《台灣社會運動史》,那浩繁的長卷。

1980年代末,社會運動風起雲湧的年代,工黨成立,後分裂而有勞動黨。林書揚參與了勞動黨的組黨工作。有一天,他把我找去士林的住處,安靜坐下,溫和的說:「慶黎讓我找你談談。」

「啊?有事需要我幫忙嗎?」我說。蘇慶黎和我相當熟,我常常幫她寫稿。他們組黨的事,我並不認同,因為工黨好不容易才成立起來,工人需團結都來不及,現在就分裂,也未免太草率。但我是在媒體工作的,和他們算是好朋友,無法說什麼。他們來詢問我意見時,我坦率的表達過疑慮。

蘇慶黎是其中最主要的籌畫者,勞動黨的祕書長,但搞得焦頭爛額。只因內部有許多分歧的意見,不少從美國留學回來的自認是左派者,看著社會運動風起雲湧,以為革命形勢一片大好,而工黨的主席王義雄太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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