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餘專欄:如何尋求兩岸關係「轉機」?

2018-07-30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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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關係時緊時鬆,「中國協」會成為可能的解方嗎?圖為2010年6月26日,反ECFA遊行(美聯社)

兩岸關係時緊時鬆,「中國協」會成為可能的解方嗎?圖為2010年6月26日,反ECFA遊行(美聯社)

中共不停打壓台灣,繼要求多國航空公司更改「台灣」名稱得逞後,又莫名其妙取消明年台中東亞青運主辦權,理由居然是台方「政治干預體育」、「民進黨當局縱容推動東京奧運正名公投」!

任何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看出,中共是藉故找碴,理由牽強。一是中共把台灣與台獨(或走向台獨)劃等號,完全不顧「台灣就是中華民國」的事實。二是中共視民進黨政府為台獨政府,全然無視蔡政府一直以「維持現狀」政策表現對中共善意,連中共十九大前後至今對台灣大肆追殺,蔡英文都還公開期待「蔡習會」,陸委會主委陳明通近日華府演講,對兩岸稱呼及措詞也滿懷善意。三是東京奧運正名公投由民間推動,在民主國家是常態,民進黨及蔡政府既未介入(未介入就算對中共表達善意),也無權阻止,中共國台辦怎能誣衊「民進黨當局縱容」?

中共一切打壓的背後,歸結出一個藉口,無非蔡政府不承認有所謂九二共識(但承認並接受九二會談及其精神)、刻意避開「一中各表」,傷了中共面子,中國特有的「復仇性民族主義」於是一波一波發動,其行徑宛如伊索寓言中「狼與小羊」的故事:找盡各種碴子,就是要「把你吃掉」。

「狼與小羊」的故事如下:狼在喝水,小羊從下方涉水而過。狼想吃掉小羊,就指摘小羊說「你竟敢弄濁我的水!」小羊說「我走的是下方,不會影響你的水。」狼說「你一年前就對我無禮,現在又跟我頂嘴!」小羊說「一年以前我還未出生啊!」狼說「你什麼時候出生又有什麼相干!反正如果不是你,就是你爸爸對我無禮!」說完,就撲上去把小羊吃了。

中國近來壓迫全球民航業者,更改網站對台灣的標註方式(AP)
中國近來壓迫全球民航業者,更改網站對台灣的標註方式(AP)

誠然,中共與以上的狼有些不同,差別在中共還要面子,而狼不要面子。如果台灣能適度滿足中共面子,兩岸關係(民共政府之間)或許能有轉機。這個轉機的關鍵不在蔡英文一再重申的「善意不變、承諾不變、不走回對抗老路」,而在要了解中國人的歷史情感,如陳明通這次華府演講提到的「回歸歴史的客觀發展脈絡」及「尊重中華民族集體記憶」。

最明顯的例子是,中華民國在中國大陸存在過,如今改在台灣存在,它的存在既不該被(共方)忽略抹煞,它「屬於中國」的事實也不容被(台方)忽略抹煞。既然叫中華民國,當然就屬於中國;如果擔心接受中共的「兩岸同屬一中」有坐實台灣隸屬中華人民共和國之虞,那台方可說成「兩岸同屬中國」(但台灣非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部分)。這樣不只兩岸有「求同存異」,台灣「走向台獨」的顧慮及指摘也自然消失。換言之,狼就沒有理由再藉口小羊無禮了。

「求同存異」是兩岸關係發展非常重要的基石。一九九三年辜汪會談後,辜汪兩人異口同聲宣稱「雙赢」,原因就在雙方願意求同存異。當時汪道涵如此詮釋求同存異過程:「讓雙方坐下來談是第一步,什麼都可以談是第二步,雙方要存異求同是第三步,沒有解決的問題以後再談是第四步。」而要讓雙方坐下來談,就當年情況,如果沒有台方「中華民國一中」及「國統綱領」(堅持以漸進、和平、民主、務實、理性、對等互惠原則,達成統一)的前提,辜汪會談斷然是不會成形的。

1993年4月27日,辜振甫與汪道涵在新加坡舉行第一次「辜汪會談」(取自網路)
1993年4月27日,辜振甫與汪道涵在新加坡舉行第一次「辜汪會談」(取自網路)

辜汪第一次會談成功,台灣有不少評論認為是中共有求於台灣才讓步(當時唐樹備曾說「這次談判在北京的基礎上講,我們讓歩很多」)。我以《兩岸會談雙贏的背後》一文指出:「某些人認為中共需要台灣投資,才會讓步,這未免低估了中共對台政策(捨次要以獲主要)的靈活手腕。他們何不看看,中共對同樣有投資需要的香港是什麼態度?同樣剛結束的中英香港二輪談判是什麼結局?」

辜汪兩次會談後,經歷李登輝「兩國論」、阿扁「一邊一國」及「取消國統綱領」,兩岸關係停滯;至馬英九主政,才再因「九二共識」而恢復。如今蔡英文主政,又因不接受「九二共識」,兩岸關係再陷停滯。

1998年10月14日,辜振甫與汪道涵在上海舉行第二次「辜汪會談」(取自網路)
1998年10月14日,辜振甫與汪道涵在上海舉行第二次「辜汪會談」(取自網路)

而蔡英文其實不是不接受「馬政府的九二共識」,只是她不敢冒犯黨內決議,所以她選擇拐彎抹角接受了「沒有九二共識四字的九二共識」。奈何情勢已今非昔比,由「大國崛起」到「強權崛起」的中共,躊躇滿志,無論如何都對九二共識被拒絕難以釋懷;而中共做為九二共識替代物(即兩岸新通關密語)的「兩岸同屬一中」,蔡政府也迄無回應,使中共更難釋懷。

「兩岸同屬中國」或許是台方尋求兩岸關係轉機的重要元素。如上所述,這可被視為「兩岸同屬一中」的存異求同,也可紓解外界的台獨疑慮。而「兩岸同屬中國」和「兩岸同屬一中」如何聯結?「英國協模式」應是極佳方式。反正中共方面幾十年來不斷強調只要台方接受「一中」,什麼都可以談,「我不吃掉你,你也不吃掉我」,意思當然包含「中國協」。

為什麼「英國協模式」是極佳方式?因為就「兩岸同屬中國」而言,沒有比類似「英國協」的「中國協」更符合各方「既兩願統一又能維持國格」的「兩全其美」了。將近三十年前,我在洛杉磯老友鄭炳全藥師處巧遇紀政,大家談到台灣前途問題,我即認為「中國協」較能解決台灣困境。紀政問我,是像歐洲的 commonmarket,還是英國的commonwealth?我說是後者。因為歐洲市場共同體雖有議會,畢竟是無關統一的經貿關稅统合;而英國協經過1949年「倫敦宣言」後,已經容許不必效忠英王或只象徵性效忠王冠的共和國成為成員,「英國協」幾十年來的運作也堪稱平順融洽。

2008年馬英九當選總統,美國祝賀他就任的代表團副團長薄瑞光,臨行前在夏威夷接受訪問,表示「未來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可能建立新模式,有可能是加拿大、澳洲對英國的模式。」薄瑞光指的就是「中國協」。而這次中共打壓台中東亞青運主辦權,台灣群情激憤,美國國務院卻表示「美國相信促成兩岸和平、穩定與發展的對話應該恢復,美國敦促所有相關各方進行有成果的對話,並避免緊張情勢升高或不利穩定之行動。」美國言下之意,不也希望台方與中共都尋求兩岸關係「轉機」嗎?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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