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日武觀點：院長先生，您錯得很離譜！

和我對蔡總統的建言一樣，我的老國民黨身分，可能讓您心生排斥，但我純粹只是引經據典，根據學術理論和研究發現，指出您的言行確實有待商榷。確實，我對您的許多言行都有意見，但翻舊帳毫無意義，本文只針對您日前在立法院接受質詢，回應民眾黨立委賴香伶質詢鏡電視事件時脫口而出的兩段話，指出至少可能衍生3個負面後果。

承認台灣的民主是假民主

第1個負面後果是，您在不自覺當中否定了台灣民主政治，宣示您可以隨時碾壓既有的民主機制，讓3權分立破產，更不在乎民意反彈。這讓我想到陳水扁時代所言，「我贏了，這4年就聽我的，4年後再拼一場」的「投票選皇帝」。

「民主政治就是責任政治」這句話很動聽，但您過去的部屬前衛福部長陳時中，用驚世名句「責任來，我就扛」給出負面示範！綠營腦殘粉可能很欣賞，但熟悉台灣疫情的人都會噴飯，因為包括3年3亂、3+11破口、和阻擋民間疫苗等十幾項重大爭議，沒有一項清楚交代，最後還把相關資料「封存30年」。

如今，陳時中已經被視為今年「仇恨值最高」的參選人，也就是政治學上所言的負面認同(negative identification)最高，是選民採取策略性投票，企圖使之落選的首要標的。

賴香伶所質詢的鏡電視事件，關乎執政團隊是否涉及違反民主國家鐵則，用公權力攏絡媒體，同樣是絕對有必要講清楚說明白的事情，否則不但可能衍生政府操縱媒體，回歸「一言堂專政」的質疑，還可能會和陳時中面臨的狀況一樣，部分選民不但決定用選票制裁，還會盡其所能的做出負面宣傳。

按照常理，如果您和總統真的沒有介入，您只要重覆日前所言「府院高層絕對不會介入」即可，正如同美國總統拜登每次被問到中共武力犯台時，都必定回應說「會支援台灣」，而白宮官員也必定會在隨後公開表示「一中政策不變」。

然而，您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在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主任委員陳耀祥的回應之外，硬是要插上關鍵的兩句──「用有爭執的東西質疑院長、總統是不對的」，而且「第三人在外講什麼話非府院能控制，也不必去查」。

這一插嘴就壞了，直接衍生3個問題。其1，您完全不在乎立法委員的監督權，等同於宣布這件事到此為止，立法委員再怎麼質詢也只是「狗吠火車」，違反了向國會負責的民主政治常軌。其2，您是NCC和檢調單位的直屬上司，「不必去查」這4個字等同於命令，已經涉嫌干預司法。其3，您在事件真相未明之前制止調查，必定會讓民眾衍生許多負面的聯想。

這3個問題當中，前兩個問題等於否定了三權分立的民主體制，而第3個問題則顯示，您根本不在乎民眾對於鏡電視事件的質疑，甚至不在乎民眾用陰謀論推斷府院必定介入甚或主導，總之就是完全不把民意當回事──哪個民主國家的官員會像您這麼霸氣側漏的？答案是「投票選皇帝的假民主國家」。 （相關報導： 孔令信觀點：中天撤照，鏡電視發照，NCC何曾獨立過？ ｜ 更多文章 ）

身為嫌疑人卻指揮辦案

在不自覺的宣示台灣其實只是「投票選皇帝」之外，您還暴露出自恃位高權重，完全不需要在敏感事件當中避嫌的心態。甚至，您還藉著自己的位高權重，直接而公開的干預事件的發展。

您會不知道鏡電視事件的主要爭議點嗎？從您所言的「用有爭執的東西質疑院長、總統是不對的」，證明您非常清楚。那麼問題來了，在這個事件當中，府院雙方的身分是「嫌犯」，當然可以抗辯，但絕對不能變成問案甚至判案的檢察官和法官。

但您做了什麼？您指稱「用有爭執的東西質疑院長、總統是不對的」，等於直接叱責扮演問案檢察官的立委，和關心這個事件而扮演法官的民眾。想像一下，嫌犯在偵查庭上叱責檢察官，或者在審判庭上叱責法官，會有什麼後果？

同理，您指示「不必去查」，斷絕了事件的後續發展，等於是告訴扮演檢察官的立委和扮演法官的民眾，偵查庭和審判庭都結束了，立委和民眾都必須根據既有資訊做出決斷。試問，有哪個國家的嫌犯可以決定庭訊何時結束的？

那麼，以您在政壇的豐富歷練，讓支持者覺得「老練世故」，讓反對者譏為「老奸巨猾」，為什麼還會出現這種膚淺的錯誤呢？

在我看來，這只是反映出您的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ism)，也就是您覺得下位者應該唯命是從，不得質疑上位者的言行，而立委和民眾都是下位者──實際上，媒體對您的領導風格早有揣測，友善的說法是「治軍嚴謹」，不友善的譏諷則是「愛耍官威」或「愛擺官架子」。

若確實如此，那麼在您私下面對部屬時，再怎麼威權也只是您的個人抉擇，甚至可能如前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所言，多數領導者都偏愛高威權的強人式領導(strongman leadership)，而優秀的領導者也多半採用強人式領導。然而，您不該在公開場合表現出來，因為在民眾眼中那純粹是在耍官威，正如同不久前您到衛福部視察，完全依循國民黨時代的慣例，讓一群官員在門口排排站恭敬迎接！

然而，其他人的想法未必和我一樣，這其中就會出現前述的負面聯想。按理，若府院想要證明沒有介入，那麼啟動司法調查是最合理的抉擇，但您反而公開命令「不必去查」，豈不啓人疑竇。因此，最簡單的聯想是，您這麼迫不及待的制止相關調查，必定是因為真相曝光太難看。台北市長柯文哲所言的「公開透明就死掉了」，就是反映出這種聯想。

激發負面聯想乃至於陰謀論

更重要的是，您制止調查的理由太薄弱了，對鏡電視事件有所瞭解，同時對人情世故略有所知的民眾，都可以根據既有資訊，推演出一個合情合理，近乎天衣無縫的陰謀論，而執政團隊卻無法在矢口否認之外，提出一錘定音的反證。

您制止調查的理由是「第三人在外講什麼話非府院能控制」，乍聽之下似乎有道理，但經常閱覽新聞的人都知道，這並不是您的風格。以藝人郭彥均為例，他只是根據事實有感而發的貼出「很多孩子走了」，結果您就怒氣沖沖的指揮偵辦，而他只是涉嫌暗示「防疫績效不佳」。相對的，鏡電視創辦人裴偉涉嫌「抹黑府院操縱媒體」，比郭彥君嚴重何止百倍，按理您應該會火冒三丈，立刻要求相關單位剋期查辦。 （相關報導： 孔令信觀點：中天撤照，鏡電視發照，NCC何曾獨立過？ ｜ 更多文章 ）

再加上前述的按理應該啟動司法調查以證明府院清白，促使您指揮偵辦的動機已經非常強烈了，但您卻輕描淡寫以對，並且主動制止調查，這個決定也未免太詭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的至理名言顯示，其中必有貓逆，不敢見光。

什麼情況下，您才會原諒裴偉的抹黑，甚至不惜霸道的制止調查，並且強勢碾壓立委，無視輿論壓力呢？最合理的揣測是，若非府院確實有介入，就是裴偉早就是「自己人」，因此不能讓鏡電視脫離其掌控，否則萬一出現另一家中天或TVBS，豈不是壞了綠營全面收編有線新聞台的大計。

既然兩種可能性都顯示裴偉是「自己人」，根據社會身分理論的內群體偏私(in-group favoritism)，和「人有親疏遠近」的古訓，府院本來就不會因為錄音檔外流而予以責罰，何況鏡電視還需要他掌舵，當然不能袖手旁觀，必須制止真相曝光，否則豈不是讓他淪入「社會性死亡」──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和周玉蔻一樣我行我素，完全無視其他人的觀感。

這其中，您和總統府的聲明可以省略了。擁有調查權的人當中沒有人敢違反執政團隊的意志，您和總統府否認介入完全沒有被拆穿的風險，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古訓，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威廉遜(Oliver E. Williamson)所言的「用狡詐的手斷尋求自利」，告訴我們您和總統府的空口白話是不值得相信的。

這個陰謀論唯一的漏洞是鏡電視的設立審查確實相當嚴格，但其實也不難找出依據。例如，錄音檔顯示只有3位審查委員反對，而反對的原因是「他們對公廣集團有莫名的溺愛，然後對商業媒體有很莫名的仇視」，而他們覺得鏡電視成立後會跟公廣集團彼此競爭。

其實，府院都沒有譴責裴偉用總統的名義欺騙股東，就已經屬於事出反常了，而您還加上一嘴，宣稱「第三人在外講什麼話非府院能控制，也不必去查」。正如一位網友所言，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您根本是在激發民眾的負面聯想！ （相關報導： 孔令信觀點：中天撤照，鏡電視發照，NCC何曾獨立過？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