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政商關係大搜查2》不只有富爸爸!家族事業包山包海,立委問政不避嫌

2020-05-27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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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立委家族事業與其參加的委員會可能產生潛在的利益衝突問題,如何避免「瓜田李下」,值得觀察。(顏麟宇攝)

不少立委家族事業與其參加的委員會可能產生潛在的利益衝突問題,如何避免「瓜田李下」,值得觀察。(顏麟宇攝)

深入調查本屆立委的政商網絡,「超展開」情節令人吃驚,但這些複雜利益關係,未必從立委財產申報中看得出來,也可輕易避開相關規範。從1993年通過《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至今,我國立委「利益迴避」的自律議題始終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天成醫院的「董娘」張育美在今年初國會改選中獲選為國民黨新科立委,她在今年3月在立法院與自家寵物「Lulu」曬恩愛,大喊「Lulu親親」、「我愛Lulu」爆紅,讓國人見識到這位董娘「天真」的一面。立法委員愛狗成痴,在國會殿堂演出《金髮尤物II》劇情,這樣的演出純屬立委問政風格,不過,這位董娘選擇問政的衛環委員會,卻和夫婿徐萬興家族有很大的利益衝突,徐家不僅經營天成醫院,還經營金色年代長照法人。

立法委員家族事業的利益迴避問題,從1993年第2屆立院三讀通過「陽光法案」的第一部《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以來,國會自律議題一直被高高舉起、輕輕放下。2008年大選,藍營在國會選舉中贏得近4分之3席次,當時立法院經濟委員會幾乎被地方派系及水利會掌握,面對國會改選的慘敗,民進黨立委管碧玲提出了「陽光十三法」,推動立委「利益迴避」的修法。

2016年民進黨重返執政,為了展現改革的決心,民進黨立委陳亭妃提出了《立法委員行為法》修正案,當時準備擴大立委「關係人」之界定,並且增訂立委及其公費與自費助理,都不得兼公營或轉投資事業機構的職務。4年過去,取得國會過半席次的民進黨,又再度提出《立法委員行為法》修正案,重提修法的理由,居然是因為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吳斯懷向國防委員會要求提供資料,立法委員的利益迴避,到底是玩真的,還是玩假的?

「立委關係人」涵蓋範圍小 揭露對象僅是冰山一角

由於現行《立法委員行為法》中立委「關係人」的定義,僅包括配偶、直系親屬與公費助理,《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規範對象,更僅限本人、配偶與未成年子女,在「富爸爸」財富不必揭露情況下,政二代、政三代立委的財力與政商關係明顯被低估。

為了深入了解立委家族的財富版圖,《風傳媒》從內政部中選會「公職人員選舉財產申報資料」、經濟部「商工登記查詢系統」,以及證交所「公開資訊觀測站」,挖掘新科立委、配偶、二親等以內親屬等關係人的個人財富,對照立委在選前的財產申報資料,發現立委的政商關係遠比他們申報的財產還要複雜。

江啟臣、何志偉的富爸爸、富媽媽隱身背後

以最近當選國民黨主席的江啟臣為例,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岳父劉盛良可謂國民黨內的「地王」。劉身為萬盟機構董事長,旗下的建設公司猶如「肉粽掛」,包括:樺城、萬層、萬盟、萬雄、兆祥、鉅達、長榮久盟等;這些公司資本額從最小的2000萬元到最高的1.2億元。劉盛良同時還擔任上市櫃公司三圓建設以及遠雄自貿港的監察人,持有遠雄自貿港294萬2196股,市價在5000萬元以上。劉盛良擔任董監事的建設公司,資本額合計就達2.65億元,但這些都不會出現在江啟臣的財產申報資料中。

個人財富被明顯低估的還包括民進黨立委何志偉。根據他在中選會的財產申報資料,個人投資只看得到1萬2684股陽信商銀股票,但何志偉母親、前立委薛凌,以及哥哥何利偉,目前分別擔任富利陽投資董事長與董事,這家公司是陽信商銀第一大股東,持股比率高達9.07%,何利偉擔任董事的陽信文教基金會也是陽信的控股機構。此外薛凌與何利偉還同時持有陽信股票。陽信的實收資本額高達261億元,何志偉家族財富保守估計高達26億元以上,但這些都沒有呈現在何志偉的財產申報中。

20200523-SMG0035-立委政商關係專題主圖2-富爸爸。薛凌、何志偉、江啟臣、劉盛良。(資料照,盧逸峰、蔡親傑、簡必丞攝/影像合成:風傳媒)
立委們的政商關係遠比他們申報出來的財產還要複雜。國民黨主席江啟臣(右二)的岳父劉盛良(右一)可謂國民黨內的「地王」,民進黨立委何志偉(左二)的母親薛凌(左一)與陽信商銀關係匪淺,但這些都不會呈現在立委的財產申報資料中。(資料照,盧逸峰、蔡親傑、簡必丞攝/影像合成:風傳媒)

吳怡玎身價不凡 賴品妤也非「一張白紙」

本屆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名單充斥著地方派系政治家族,除了林文瑞、翁重鈞、張育美外,高雄白派前立委吳光訓之女吳怡玎,在藍營立委裡面更顯得金光閃閃。她申報的財產資料中,有市價2億元的上市櫃公司股票。吳怡玎本人與胞弟吳郁展、叔叔吳光淮都擔任家族企業普大應材的董事,這家主要生產合成皮革的公司資本額近4億元。

吳光訓早年在股市外號是「豐銀吳」,他一直到今天都還被內線交易、操縱股價的官司纏身。2008年吳光訓大量買進捷超通訊(目前已更名為眾星國際)股票,當時遭遇金融海嘯面臨融資追繳;根據檢方的起訴書,吳光訓當時利用吳怡玎、吳郁展等子女與親友帳戶當人頭,營造捷超股票在交易市場上熱絡的假象。

20200329-國民黨29日召開「十八要解禁,世代更靠近」記者會,立委吳怡玎發言。(盧逸峰攝)
國民黨立委吳怡玎申報的財產資料中,有市價2億元的上市櫃公司股票,身價不凡。(資料照,盧逸峰攝)

事實上,吳怡玎、吳郁展與胞妹吳怡利3人也都是上市櫃醫材公司康友-KY的大股東。以去年底申報資料,3人持有康友公司股票的張數達到2393張,當時的市價高達5.3億元。

同樣從財產申報資料中看不出家族政商背景的還包括:賴品妤、翁重鈞、謝衣鳯、陳玉珍等人。

以賴品妤為例,她向中選會申報的財產資料有如「一張白紙」,但如果將父親、前立委賴勁麟,與母親吳如萍的財產納入後,賴品妤政商網絡也是「超展開」。

賴勁麟棄政從商後,目前在企業界有諸多頭銜,包括神腦國際董事長、雲豹能源董事長、離岸風機葉片製造商天力公司副董事長。他還跟聯合報系合資成立「樂齡生活事業」,家族的投資公司「和東一」也投資瑞芳的「九份茶語」。賴品妤母親、東森新聞台副總監吳如萍,去年6月則經補選為力麒建設獨立董事。

20200428-民進黨立委賴品妤28日接受媒體聯訪。(顏麟宇攝)
民進黨立委賴品妤的財產申報資料猶如「一張白紙」,但若將父親賴勁麟與母親吳如萍的財產納入,背景也是相當雄厚。(資料照,顏麟宇攝)

林文瑞水利會、翁重鈞農會背景受質疑 

整體而言,國民黨在台灣執政50年,黨籍區域立委與地方派系有更深廣的糾葛。 立法院經濟委員會的藍委名單,仍然像2008年一樣被地方派系及水利會出身的立委掌握。包括林文瑞、謝衣鳯、翁重鈞、陳超明等,有的家族經營砂石業,有的家族經營煤氣業,有的則是農會總幹事。

以國民黨新科不分區立委林文瑞為例,他在當選不分區立委之前,是雲林水利會會長、全國農田水利會聯合會會長,對於外界質疑水利會背景,林永瑞認為,他出身農田水利會,為廣大的水利會職員工生計、水利會資產喉舌,「完全沒有外界批評利益衝突迴避的問題。」

林文瑞強調,他對於農田水利會改制為公務機關持反對保留的立場,民進黨立委黃世杰與農田水利會很有淵源,他曾表達,水利會既已決定要改制為公務機關,並不是不能改,但農委會要提出可說服農民的方案,並且多溝通,不能以粗暴方式做處理。林文瑞說,他贊成黃世杰的說法,這部分在國會討論時,他會與黃世杰合作。

20200320-立委林文瑞進行立院10屆1會期第5次會議質詢。(蔡親傑攝)
國民黨立委林文瑞認為,他出身農田水利會,為廣大的水利會職員工生計、水利會資產喉舌,「完全沒有外界批評利益衝突迴避的問題。」(資料照,蔡親傑攝)

翁重鈞受訪時則稱,立委要謹守法律,如《遊說法》以及立院內部規範,像立委不得兼任公務人員或國營事業的董監事。但身為立委,在社會一定會認識各行各業的人,重點是謹守法律規定、會議規範,並照法令執行,接受各方監督公評。他也指,立法院資訊全都公開,現在連經費稽核委員會都全程轉播,只要不做與相關產業有利益輸送之嫌的事情,在哪個委員會問政問題不大。

陳超明則認為,哪有可能立委都沒有親戚朋友做任何產業的,重點是自己要行得正。身為民意代表一定會遇到各方陳情,若有民眾覺得遇到政府不公、被「欺負」,民代當然要向政府反映。至於他的哥哥做半導體,陳則說,那些都是外銷,跟地方政府有什麼關係?而且是對方打拚、白手起家事業而來。陳超明也表示,「我們兄弟的個性都很怪,很多人都不曉得他有一個弟弟在當立法委員」,且該公司的產品參展、或拿到台灣精品獎,自己也都事後才知,「難道立委能關說這種事嗎?」

張育美夫婿經營醫療事業 潛在利益衝突問題

在其他委員會方面,國民黨立委在教育及文化與衛環委員會,也有潛在利益衝突的問題。

舉例來說,張育美夫婿徐萬興家族經營的天成醫院與金色年代長照法人,二者都是衛福部轄下的特許事業,張育美參加衛環委員會,審查衛福部相關預算,如何避免「瓜田李下」之譏,就頗值得觀察。另外,國民黨不分區立委李德維,母親李尹緒瑛擔任復興實驗高中董事長,在立法院教育及文化委員會,同樣也有利益衝突的問題。

20200515-立委張育美出席「亞洲第一公衛師法,邁向全球公衛大國」記者會。(蔡親傑攝)
國民黨立委張育美參加衛環委員會,審查衛福部相關預算,但其夫婿徐萬興家族經營的天成醫院與金色年代長照法人,都是衛福部轄下的特許事業。(資料照,蔡親傑攝)

對於外界質疑,張育美回應,就任立委前她已辭去醫療集團相關職務,在立院提案內容都很謹慎,會叮囑助理留意,且她也是經營醫療體系事業有點基礎之後才擔任立委。「自己小孩都大了、能接棒了,才行有餘力出來從政,初衷是希望可以為醫療界發聲。」

張育美強調,很多偏鄉醫療院所、小型醫院在這次新冠肺炎疫情都有經營困難問題,她自己是經營者,清楚知道他們的困難點,從這個角度向公部門提出建言,都是針對整體產業面來談。

20200513-SMG0035-立委政商關係專題_C第10屆立委-參加委員會具潛在利益衝突一覽表
 

迴避利益衝突 民進黨立委相對自制

相較之下,民進黨立委的政商版圖,在重返執政4年後,目前雖已稍具雛形,但整體而言,在國會問政的利益迴避領域,仍相對自制。

以經濟委員會為例,國民黨有多位立委具有地方派系等政商背景,民進黨只有陳明文、蘇震清、邱議瑩,較具派系色彩。

陳明文先前發生300萬現金行李箱遺落高鐵車廂事件,扯出了家族準備到菲律賓投資連鎖茶飲,但陳家投資的營造商安邑國際開發,頂多承攬工業區開發,和經濟、能源、農業領域比較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民進黨立委邱議瑩在經濟委員會唯一可能有利益衝突領域,是胞弟邱名璋擔任國營事業中鋼子公司寶固實業董事長,不過立委對於民營化的中鋼並沒有預算審查的直接影響力,因此,頂多只有人事酬庸部分遭非議。

事實上,過去4年,雖然有少數民進黨立委參加的分組委員會有些許的利益衝突問題,但經過4年的調整,多半已做到迴避。舉例來說,蘇巧慧在擔任立委以前創辦二三設計,夫婿也從事紀錄片監製工作,加上家族的「超越文教基金會」,她上一屆參加教育及文化委員會有潛在利益衝突問題;不過本屆已換到社福衛環委員會。

20200309-民進黨立委蘇巧慧9日至社福及衛環委員會進行質詢。(簡必丞攝)
民進黨立委蘇巧慧上一屆參加教育文化委員會有潛在利益衝突問題,本屆已換到社福衛環委員會。(資料照,簡必丞攝)

事實上,從民進黨本屆新科立委參加的分組委員會,也可以看出綠營立委在利益迴避上做得比國民黨徹底。舉例來說,彰化縣區域立委陳秀寶的父親陳進丁在當地經營松易貨櫃倉儲與松億通運等運輸事業,陳秀寶並沒有進入交通委員會,而是教育及文化委員會;賴品妤父親賴勁麟從事電信與能源等領域,賴品妤也避開了經濟與交通委員會。

桃園新科立委黃世杰的父親擔任桃園農田水利會總幹事,立委選舉期間,該水利會會長黃金春曾在造勢場合上表示,為了捍衛廣大水利農友權益,桃園農田水利會的法律顧問黃世杰以其專業素養,研擬一份「反對農田水利會改制說帖」,已送請農委會等相關單位,期待農委會退回強奪民產、大開民主倒車、踐踏農民權益的《農田水利法》違憲草案。不過,黃世杰進入立院後,並沒有進入經濟委員會。

擴大規範利益迴避 立委行為法修正案捲土重來

前內政部長葉俊榮曾在《民主轉型與金錢政治的法律因應》探討台灣公職人員利益迴避制度的問題,他在文中提到,《立法委員行為法》第20到24條之規定,是基於利益迴避原則,有關其行使職權所牽涉或辦理的事物時,若因其作為而獲得不當利益,應自行迴避。

葉俊榮指出,立委做為相關產業的代表,如果某項議題與個人利益有關但不密切或直接,如果完全禁止他就該事項表達意見,這有負於原先支持他的相關利益團體或人民付託,所以應被劃入容許的範圍內。然而,他也指出,立法院紀律委員會,對於違反利益迴避之立委,長期以來並未發揮監督的作用,「讓該項規定成了裝飾」,沒有實際規範作用。

如今,賴瑞隆、蘇震清、吳思瑤等23名綠委,在這個新會期提出了《立法委員行為法》修正案,準備將立委家族擔任董監事、股東、顧問之企業,列入利益迴避的「關係人」名單,還要把國會助理也納入規範。有意思的是,3位草案起草人之一的蘇震清,去年才因為屏東地方服務處助理賴麗團捲入誠美材子公司認股的利益輸送疑雲。

未來,這項擴大立委利益迴避申報的法律能不能通過?就看立法院113位委員的決心與能力了!

立委如何迴避利益衝突?

立法委員在法律上屬於公職人員的一員,依據《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利衝法》),立委及其關係人不得與其監督之機關為買賣、租賃、承攬等交易行為,包括公立學校及公營事業機構等。

依據《利衝法》精神,立法委員關係人應包括二親等以內之親屬,擔任負責人、董監事或經理人之營利事業。不過,《立法委員行為法》所定義之立法委員關係人,僅包括立委之配偶、直系親屬及公費助理。

為避免立法委員透過職權行使,不當增加其本人或其關係人金錢、物品或其他財產上之價值,《立法委員行為法》規定,立法委員應就有利益迴避情事之議案,迴避審議及表決。應行迴避而不迴避時,利害關係人得向立法院紀律委員會舉發;紀律委員會亦得主動調查,若調查屬實者,得請其迴避。

舉例來說,如果立法委員家屬擔任營造公司或建設公司董監事,立委在討論公共工程採購、房地產稅制或住宅政策等相關法案,應該利益迴避。立委家屬如果擔任農漁會、水利會等機構負責人,則應迴避農業金融等相關領域之討論;立委家族若經營金融、電信、能源、教育、醫療等特許事業,則應該避免在立法院院會與分組委員會,迴避相關政策與預算之審查。

 

閱讀【立委政商關係大搜查】完整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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