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鳥之夢,關於雞的作夢行為:《養雞時代》選摘(3)

2020-02-20 05:10

? 人氣

鳥類與家雞屬於雜食性動物,一方面要防範天空中的猛禽,同時也要躲避地面上的野獸及蛇類,因此與多數的草食動物一樣僅擁有「淺睡眠」。(取自pixabay)

鳥類與家雞屬於雜食性動物,一方面要防範天空中的猛禽,同時也要躲避地面上的野獸及蛇類,因此與多數的草食動物一樣僅擁有「淺睡眠」。(取自pixabay)

曾有板友分享家中的虎皮鸚鵡會說夢話,國外的生物學家也曾發現斑胸草雀在睡夢中仍在練習唱歌。

我時常作夢,尤其每逢夏季暑氣漸升,經常接連好幾個清晨被夢淹醒,那是一種滿溢到喉頭的感覺,活生生比現實還逼迫,只是我並不以此為困擾,反而頗享受這些新奇夢境。2005 年5 月大學畢業前夕,當時校內的臨床心理所正在尋找睡眠與作夢相關研究的受試者,出於一股對自身的好奇,我參與了這項研究計畫,自願成為實驗對象。

進行實驗的那幾天,我不能在原本熟悉的宿舍入眠,倘若平常是十二點就寢,我得提前一個小時至研究室報到。負責這項計畫的研究生會撥開我的頭髮,在我的頭頂上黏接橘、黃、白、綠五顏六色的電線,完成後我會像從腦袋發射無數條電線的科學怪人,然後進入一間備妥蓬鬆寢具、安靜無聲、符合人體溫濕度,堪稱全世界最舒適的臥房,開始睡覺。在我睡眠期間,研究生透過我頭上黏貼的電線與電腦監測我的腦波。

英語裡有許多描述睡眠和夢的表達。(圖/取自pexels)
我時常作夢,尤其每逢夏季暑氣漸升,經常接連好幾個清晨被夢淹醒,那是一種滿溢到喉頭的感覺,活生生比現實還逼迫,只是我並不以此為困擾,反而頗享受這些新奇夢境。(示意圖,取自pexels)

在那個網路與搜尋引擎、知識傳播都還不發達的年代,研究生向我敘述了許多關於夢的冷知識,我在腦海中謹記了許久,包括像—「所有哺乳類與鳥類都會作夢,而夢與白天的學習及感官接觸息息相關,比如一位天生眼盲者,他的夢境便不是視覺畫面,而是觸覺,一名盲人就曾這樣敘述了自己的惡夢—夢裡摸到了類似龍的鱗片,那粗礪又尖銳的異樣質感,令他嚇到驚醒。又或者一隻小鳥,白天牠的母親教了太多東西,在學習不及的情形下,很可能晚上就會作惡夢。」我們能理解為,作夢是整合當日的所得、所思、所想,是一種學習與儲存記憶的過程,像是把白天的思緒、吸收的信息,像收納般一一摺疊,一格一格放入大腦抽屜收藏起來的過程。

人類的睡眠週期平均為九十分鐘,期間會歷經淺眠、深眠、快速動眼時期,接著再進入下一個睡眠週期,因此一個晚上約莫會經歷四到五次週期。而快速動眼時期(rapid-eye-movement,REM)為容易作夢的時段,此時我們的大腦會保持活躍、身體的肌力會喪失, 頸部以下呈現癱軟狀態,以避免我們把夢境給「演出來」,一些容易夢遊的人,就是關閉肌力控制的元件發生了問題。

有趣的是,雖然哺乳動物與鳥類都會作夢,但每種動物所需的睡眠時間與睡眠週期皆不盡相同。普遍來說,掠食者的睡眠時間較長, 因為抓到一次獵物就能獲得足夠熱量,故能安心入眠;而草食動物一來需要長時間採食以應付身體所需能量,二來為了避免被肉食動物獵食,要常保警戒,睡眠自然變得輕淺且短。所以像長頸鹿的睡眠為兩小時、馬為三小時,反之,獅子或獵豹則可睡上十幾個小時。

雞,母雞。(取自pixabay)
雖然哺乳動物與鳥類都會作夢,但每種動物所需的睡眠時間與睡眠週期皆不盡相同。(取自pixabay)

鳥類與家雞屬於雜食性動物,一方面要防範天空中的猛禽,同時也要躲避地面上的野獸及蛇類,因此與多數的草食動物一樣僅擁有「淺睡眠」。在一場睡眠之中,鳥類會斷斷續續經歷無數次的睡眠週期、幾百次的REM,人類的REM 可長達數十分鐘,但以家雞來說,每次REM 極少能超過十秒鐘。

如同人類嬰兒時期花費了大量時間在睡眠與作夢,每回一批剛出生的小雞到來,大白天裡,牠們總能站著站著就打起盹來,彷彿隨時隨地都能進入夢鄉,或許對小雞而言,初入這個嶄新的世界,一切都是衝擊、一切都尚需學習,此時此刻的牠們正需要睡眠與夢境來替自己儲存所學。到了成雞階段,白天家雞「度咕」的頻率沒這麼高了,但若遇到涼爽天氣,牠們也會縮起脖子站著打盹,甚至一眼闔上了,另一眼仍開著,這是許多鳥類所擁有「能控制自己熟睡狀態」的能力,讓半邊大腦維持清醒,以應付天敵突襲。

雞,小雞。(取自pixabay)
或許對小雞而言,初入這個嶄新的世界,一切都是衝擊、一切都尚需學習,此時此刻的牠們正需要睡眠與夢境來替自己儲存所學。(取自pixabay)

確定了家雞也會作夢,但在那短短的幾秒鐘,牠們究竟夢見了什麼?我所設想的動物夢境,大抵不像人類擁有各式豐富或脫序的劇情,比較接近的可能是一種「符合現實的情境」,例如一個短促的正扒出蚯蚓的畫面?或一隻小雞夢見自己正在找同伴比武、測試能耐的衝突情境?在PTT 鳥板,曾有板友分享家中的虎皮鸚鵡會說夢話,或飼養的八哥在睡覺時突然以高音調叫了一聲,國外的生物學家也曾發現,一種名為斑胸草雀的鳥類,在睡夢中仍在練習唱歌。

畢業前夕的那次睡眠研究進行到尾聲,研究生簡單報告了我的睡眠狀況:「一般人進入REM 的時間平均為七十分鐘,妳只花了五十分鐘就迫不及待開始作夢;而成人REM 佔整體睡眠的時間約為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五,妳則較平均值多了百分之五。像這天的紀錄顯示,妳整個早上幾乎都在作夢。」

自從開始養雞後,我時常夢見雞,但甚少有甜蜜的夢,每回都是手忙腳亂、狼狽不堪的場景,例如應該是怕水的雞竟跑去玩水,甚至跳到海中嬉戲,夢裡我倉皇入海,右手圈住一隻,再伸長左手擁另隻入懷,其他像是雞舍在夢中變形、崩塌、移位、柵門大開雞隻衝出去等踉蹌夢境也不勝枚舉。

義大利導演費里尼曾說:「夢是唯一的現實。」我想我的現實就是,雞作為一種不受控又令人操心的動物,我對牠們的愛與焦慮等量成長。

養雞時代書封。(玉山社提供)
《養雞時代》書封。(玉山社提供)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曾任出版社採編、廣告設計、福山植物園野外助理。著有農趣小品《與地共生 給雞唱歌》、紀錄青春山海的十年散文《台灣小野放》,以及在地旅行書《花東小旅行》、《台北小旅行》、《恆春半島祕境四季遊》等,本文選自作者新作《養雞時代:21則你吃過雞,卻不瞭解的冷知識》(玉山社)

關鍵字:
風傳媒歡迎各界分享發聲,來稿請寄至 opinion@storm.mg

本週最多人贊助文章

你可能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