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奧斯卡入圍名單的潛台詞:移民與性醜聞

2017-02-25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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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奧斯卡獎,風光入圍背後的議題(AP)

2017奧斯卡獎,風光入圍背後的議題(AP)

經歷這兩年的歐洲難民潮、加上今年初川普的移民禁令爭議鬧得沸沸揚揚,移民問題似乎也將是今年奧斯卡典禮上無法迴避的焦點。川普1月27日針對七個穆斯林國家簽署的「入境禁令」,讓入圍最佳外語片的伊朗電影《新居風暴》(The Salesman)直接成為受災戶,導演阿斯加法哈蒂(Asghar Farhadi)及本片女主角為此公開譴責此行政命令的歧視及隔離色彩,面對法哈蒂的缺席,影藝學院主席艾薩克斯亦在奧斯卡午宴的演說中聲明「藝術沒有國界和語言隔閡」,呼籲全球電影人在政治封閉的年代一同為創作自由挺身結盟。

當川普禁令在傳媒上引發移民話題的激辯時,今年不少奧斯卡入圍作品恰巧都直接或間接地呼應了背後的人道爭議 ,入圍最佳紀錄短片的五部作品中,有三部都在探究敘利亞內戰的難民危機:《4.1英里》(4.1 Miles)描述了希臘海巡隊搶救飄洋渡海的敘利亞難民、《瓦塔尼:我的家鄉》(Watani: My Homeland聚焦於逃離阿勒坡戰火、舉家移居德國的一個平凡家庭、《白盔》(The White Helmet)則紀錄了人道救援組織在烽火中搶救傷亡平民的義舉(片中主角預計亦計畫出席頒獎典禮);無獨有偶,另一部入圍最佳紀錄長片、獲得去年柏林金熊獎的《海上焰火》(Fire at Sea),亦毫不閃躲地凝視了難民在偷渡遷徙時所身處的人間煉獄。

敘利亞平民組成的「白盔隊」,拯救數萬人民性命。(截自白盔隊官網)
敘利亞平民組成的「白盔隊」,拯救數萬人民性命。(截自白盔隊官網)

除了刻劃現實處境的紀錄片作品,劇情片項目中呼應移民議題的作品亦不在少數:入圍最佳影片的《漫漫回家路》(Lion)描寫與家人失散的印度男孩如何被澳洲家庭收養接納;角逐最佳攝影指導獎的《沉默》(Silence)講述日本幕府時代的排外宗教迫害及移民檢查;外語片《明天別再來敲門》(A Man Called Ove)中伊朗移民家庭的溫暖友情軟化了瑞典孤僻老人的心防;甚至連科幻片《異星入侵》(Arrival)裡各國政府面對外星訪客的敵對態度,以及語言學家女主角試圖以「溝通」取代「武力」的心態,都精準反駁了此刻美國政府上下瀰漫的仇外恐懼(xenophobia)。

當川普總統及其團隊頻頻在媒體上以捕風捉影的謠言,散佈難民將造成「恐怖分子入侵」、「犯罪率提高」的負面印象時,這些入圍作品適時地叩問了美國人的良心,質疑當美國自詡為自由世界領導者的同時,能否在難民議題上樹立道德榜樣。

銀幕內外的性醜聞風暴

另一個奧斯卡關鍵詞「性醜聞」,並非意指它是今年入圍影片的主要故事題材,但銀幕內外的性暴力及醜聞事件,確實為本屆奧斯卡增添了一絲微妙的弦外之音。

以《她的危險遊戲》(EllE)奪下金球獎最佳女主角的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被視為愛瑪史東(Emma Stone)以《樂來越愛你》(La La Land)封后的最大勁敵,她在本片飾演一個近乎冷酷到令人咋舌的「非典型性侵受害者」,這名遊戲公司的女主管某日在家中遭蒙面歹徒強暴,事後卻不報警處理,反而選擇自行揪出真兇,主角黑暗的童年創傷與污名陰影、在性暴力及危險欲望間盤旋的病態心理,被雨蓓驚人的演技詮釋得絲絲入扣,在驚世駭俗之餘增添了可信的複雜人性面貌。

角逐外語片獎的《新居風暴》同樣描寫一名女子獨處在家時遭受不明歹徒「攻擊」,在面對社會污名、伊朗警察公權力不彰的處境下,她忿恨不平的丈夫獨自搜索並制裁加害者,卻意外拉扯出進退兩難的道德困局,伊朗政府嚴峻的電影檢查制度及保守道德觀,使片中「暴力事件」被描繪得格外隱晦,卻也間接映照出伊朗社會令人心寒的女性困境。

作品入圍2017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伊朗女演員塔拉內阿里杜斯提,決定不出席典禮抗議川普禁令。(美聯社)
作品入圍2017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伊朗女演員塔拉內阿里杜斯提,決定不出席典禮抗議川普簽證禁令。(美聯社)

當銀幕上的性暴力成為女性夢魘時,電影幕後的性醜聞風暴則挑起藝術成就和個人私德之間如何權衡輕重的風波,而在討論這點之前,筆者必須先介紹一部今年沒有入圍奧斯卡的電影:《國家的誕生》(The Birth of a Nation)。

《國家的誕生》改編自19世紀初黑奴暴動史實,去年初在日舞影展奪下劇情片評審團大獎與觀眾票選獎的雙料桂冠,發行商福斯探照燈更砸下1750萬美元天價買下本片發行權,看好它在「奧斯卡太白」爭議發酵後成為隔年獎季的強勢競爭者。不料當本片聲勢如日中天之際,一樁被媒體挖出的陳年性侵案卻為本片前景拋下震撼彈:原來導演奈特帕克(Nate Parker)與編劇強賽勒斯汀(Jean Celestin)大學時,曾被同校女同學控告強暴。

儘管《國家的誕生》的編導陸續無罪開釋(編劇原被判有罪入監服刑,多年後上訴時因證人無法到場作證而被改判無罪),但當年聲稱受害的女方被媒體證實已於2012年自殺身亡,家屬也認為她的死和多年前的性侵創傷及後續司法審判中承受的煎熬息息相關。儘管面對輿論撻伐,導演帕克去年宣傳本片時仍在電視上堅稱司法已還他清白,拒絕表達歉意,大眾怒火無法止息下,發行商福斯探照燈最終草草結束宣傳,影片票房亦慘澹收場。

《國家的誕生》導演捲入性侵疑雲,作品也被連累慘澹收場。(AP)
《國家的誕生》導演捲入性侵疑雲,作品也被連累慘澹收場。(AP)

相較下,《海邊的曼徹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中內斂演技征服眾多影評人的凱西艾佛列克(Casey Affleck),亦在去年被挖出曾有性騷女性工作人員的不良紀錄:他曾於2010年執導以好友瓦昆費尼克斯(Joaquin Phoenix)為主角的偽紀錄片《我仍在這裡》(I'm Still Here),殺青後卻被本片女性製作人、攝影師分別提告,指稱凱西曾在工作現場多次挾導演權勢對兩人進行言語及肢體性騷擾(法院文件中最聳動的一段指控是:當時已婚的凱西趁女攝影師半夜熟睡時潛入她房間,全身半裸在床上向她求歡),儘管他堅稱沒有犯行,後續亦和兩人庭外和解,但這個陰影仍一度重挫他的事業。

去年底《海》片發行時,此陳年舊聞亦被傳媒提起,卻似乎沒有激起太多輿論,凱西依舊橫掃多個影評人協會獎項、順利奪下金球獎影帝,並在今年榮獲奧斯卡男主角獎提名,不少評論者認為相較於黑人導演帕克飽受抨擊的慘況,好萊塢對凱西的寬容有著明顯的雙重標準,指出其白人身份及好萊塢圈內權貴的光環,是使他在醜聞浮現後仍能全身而退的主因。對於此事,因影集《菜鳥新移民》(Fresh Off the Board)而竄紅的台裔女演員吳恬敏顯然忿忿不平,她在社群媒體上大力批評影藝學院提名凱西的決定,認為人品與演技並非涇渭分明,演員的道德瑕疵不該因其事業成就而被輕易原諒,甚至說出「讓凱西艾佛列克得獎,形同默許川普性騷女性劣行」的重話!

《海邊的曼徹斯特》(AP)
《海邊的曼徹斯特》(AP)

好萊塢真的對白人菁英演員有差別待遇嗎?原本獎季一路過關斬將的凱西,在一月底的銀幕演員公會獎(SAG Awards)上踢到鐵板,演員公會最終爆冷將男主角獎頒給《藩籬》(Fences)的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而這個獎項已經連續13年準確預測了奧斯卡影帝的最終人選,似乎說明了性醜聞發酵的威力,以及「川普因素」不僅能讓梅莉史翠普成功入圍女主角,亦可能讓原本勝券在握的人選中箭落馬。

當美國社會被川普掀起的種族、移民、女性暴力議題吵得喧天震耳時,奧斯卡電影獎似乎也難以置身事外地專注於藝術成就的評價。事實上,已有人不少文化評論者認為《樂來越愛你》中專屬於好萊塢白人的強烈懷舊感、耽溺於旖旎歌舞的避世傾向,並不該是電影界回應目前混亂時局的解方,也讓人開始逐漸質疑《樂來越愛你》的藝術成就及歷史評價。究竟外在政治因素會對今年的奧斯卡帶來多大影響?27日上午的頒獎典禮,答案也將正式揭曉。

以《樂來樂愛你》入圍2017奧斯卡獎最佳女主角的艾瑪史東。(AP)
以《樂來樂愛你》入圍2017奧斯卡獎最佳女主角的艾瑪史東。(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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