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當全球頭號揭密網站遭遇下一任美國總統

2016-10-26 0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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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基解密創辦人阿桑奇(美聯社)

維基解密創辦人阿桑奇(美聯社)

再過不到兩個星期,美國近代歷史上最特異、最混亂的一場選舉就要畫下句點,如果輸家願意認輸的話。以目前態勢來看,民主黨候選人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Clinton)可以開始為白宮新人新政做一番更詳盡的規劃。

「2016美國總統大選風傳媒特別報導專頁」

但是,這位美國立國240年以來第一位女性領導人,勝利的榮光仍有數道陰影。一道近在眼前:共和黨候選人川普(Donald Trump)及其代表的憤怒與力量,不會因為敗選而冰消瓦解。一道遠在天邊,英國首都倫敦的厄瓜多大使館,全球頭號揭密網站「維基解密」(WikiLeaks)的創辦人阿桑奇(Julian Assange),過著有如遭囚禁的生活。

維基解密、阿桑奇、美國大選

阿桑奇,10年來許多國家──尤其是美國──政府最頭痛的人物,在沉寂多時之後,今年再度大鳴大放,但是與以往針對國家體制不同,今年他的維機解密趕搭美國大選的順風車;更特別的是,他打擊的對象並不是高舉右派旗幟的川普,而是一路向左修正的希拉蕊。

一個反體制色彩鮮明的組織及其領導者,照理說應該對川普這種權力與金錢遊戲中人深痛絕,對比較在乎弱勢族群、尊重多元文化、追求社會平等的希拉蕊及民主黨雖不滿意但勉強接受。

困居在厄瓜多大使館一間小公寓的阿桑奇,透過網際網路興風作浪,導演了一齣看似令人錯愕、其實意味深長的好戲。

許多人一談起維基解密就連想到「電腦駭客」,而阿桑奇本人確實是駭客出身。但維基解密其實從創立伊始,就以「媒體」自居,只不過它是專為「吹哨者」(whistleblower)而設立的媒體,讓這些面對不公不義、而且握有真實資料的人,有一個一吐為快而且保證人身安全的園地。

依據其宗旨,維基解密本身不會「駭取」任何方面的機密資料,也不會向提供機密資料的組織或個人「下單」。它真正的厲害本事與傳世價值在於,確保資料提供者的身分不會曝光(在這方面它是「維基保密」),而且在公布資料(解密)之前嚴格查核其真實性(迄今從未失手)。當然,它歷來的解密行為是否完全符合公眾利益、是否曾經傷及無辜,的確是有許多地方值得檢討。

阿桑奇與維基解密與生俱來的反體制、不信任政府本質,是他們今年要「對付」希拉蕊的原因之一。無論意識型態保守抑或進步,希拉蕊都是體制最典型、最高層的產物,而且更上層樓之後會進一步鞏固她所代表的體制,因此阿桑奇與維基解密當然非出手不可。

今年2月,美國兩大黨總統候選人的黨內初選才剛起跑,阿桑奇就為文批判各方看好的希拉蕊,說她缺乏判斷力,只會將美國推入無休無止的戰爭泥淖,讓恐怖主義更加猖狂。

眾所皆知,希拉蕊2003年在參議員任內投票支持小布希總統派軍入侵伊拉克,是她生平最大汙點之一。她國務卿任內的2011年3月,美國配合北約出兵干預利比亞內戰,留下至今難以收拾的爛攤子與恐怖主義、難民潮淵藪。當然,維基解密2010年11月推出「代表作」、25萬份美國國務院外交電文時,苦主正是希拉蕊。

不難想見,今年初阿桑奇會支持的民主黨候選人,應該是以「社會主義者」自居、左派色彩鮮明的桑德斯(Bernie Sanders)。而當時已經聲勢大漲的川普,雖然有諸多人品、見識、能力的缺陷,但打出反華府與華爾街體制、孤立主義的旗號,說不定也能得到阿桑奇的青睞。

「在川普與希拉蕊之間做選擇,就像在霍亂與淋病之間做選擇」

當然,川普就是川普。今年7月下旬,川普與希拉蕊分別在兩黨全國大會黃袍加身之後,阿桑奇被問到他會支持哪一位,他如此回答:「在川普與希拉蕊之間做選擇,就像在霍亂與淋病之間做選擇;我兩者都不想得。」

但是美國人民終究得做出選擇,而且川普與希拉蕊是兩個本質與影響截然不同的選擇。因此,阿桑奇與維基解密這一波美國大選爆料,引發與以往很不一樣的爭議。

首先,希拉蕊陣營大批電郵被駭取一事,有證據顯示俄羅斯當局涉案。川普曾一再表明他的領導統御典範是獨裁強人,與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惺惺相惜。這批電郵從被駭到曝光,可以合理推斷是莫斯科試圖影響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換言之,維基解密可能已淪為獨裁強人的打手。

再者,美國總統大選雖然影響廣泛深遠,但畢竟是美國的「內政」,希拉蕊陣營這一批電郵的內容也多屬政治操作常態,爆料的必要性與正當性有待商榷。當然,對於已經多年沒有「大部頭作品」的維基解密,在美國選民投票前爆出「十月驚奇」,的確可以造成最佳衝擊效應,但維基解密的宗旨不應該只是「刷存在感」吧?

儘管如此,當全球頭號揭密網站遭遇下一任美國總統,是非得失不會那麼一清二楚。希拉蕊應該可以撐過這一波電郵風暴,但她與既得利益階層千絲萬縷的瓜葛、對爾虞我詐政治伎倆的習以為常、對某些進步價值與理念的陽奉陰違,在她當選後都將受到極嚴格的檢驗,因此讓她有更大的顧忌。

爭議必不可免,但維基解密的運作機制,猶如扮演另類的「老大哥」角色,讓各國領導階層深刻體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兩句話還真的不是陳腔濫調。相信這樣的運作機制,除了警惕嚇阻防範之外,也能對民主體制發揮更積極、正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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