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果粉談RE100,擁核人士錯了嗎?

2019-09-01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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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目前手上最高齡且還在使用中的蘋果產品,是一台2008年秋季推出的第一代鋁殼MacBook。(江肇元提供)

作者目前手上最高齡且還在使用中的蘋果產品,是一台2008年秋季推出的第一代鋁殼MacBook。(江肇元提供)

當了很久的果粉,同時也是個年資頗久的能源議題關注者,這一直是我在想的問題,剛好最近不論是看網路上討論、街頭連署核能公投遇到的民眾、朋友間閒聊都有人提到了「RE100」,就來談一下吧。

目前手上最高齡且還在使用中的蘋果產品,是一台2008年秋季推出的第一代鋁殼MacBook,而且被我的前前前女友整台拿起來砸過後還能正常使用,只是多了一些刮痕、凹陷,真的非常粗勇。我向來很認同蘋果為了環境永續所做的努力,包含生產過程中盡量避免使用有毒物質、使用容易回收的材料、精簡包材、甚至是縮小包裝體積減少運送趟次。而在軟體部分,蘋果也是相當龜毛,作業系統的能源管理、各種軟體元件的實作,都考慮了減少運算量、減少能源消耗。甚至蘋果願意為產品提供很長時間的軟體更新支援,讓產品在使用者手上有機會使用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我手上的蘋果產品,也都很長壽。

但我對最近的「RE100」爭議確實有些不解,從字面上的意思來說,這個計畫是希望產品的製造過程能夠100%使用再生能源。為此,我找了蘋果官方提供的資料與報告,來源包含臺灣的中文版官網與全球英文版官網。

問題在哪? 有了「RE100」就不需要核能了嗎?

為了環境永續、對抗氣候變遷,所以要減少耗用自然資源、減少碳排放,到這裡都是沒有問題的。但進到「再生能源」區段,就有些耐人尋味了,這部分採用的方式包含認購再生能源發電額度、自主執行的再生能源發電設施計畫等,並邀請第三方機構認證。

大自然的力量,如果因地制宜、適當地開發利用,當然是好的,但如果「為了再生能源而再生能源」可能就反而破壞環境了。這點在國內外都有不少爭議,包含為了開發水力、風力、太陽能發電對原始環境、生態的破壞,或是太陽能光電板製造與回收過程的有毒廢液、風力發電機拆解回收問題等等。在臺灣,近來比較大的爭議包含了臺南七股因為開發太陽能發電使黑面琵鷺數量銳減、臺東知本溼地太陽光電開發案等。

全球有許多相關的科學家都在關注這個問題,包含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等等,都有進行相關的研究;就減少二氧化碳與安全性來說,核能並不是一個太差的選項,考慮了各種周邊成本與環境影響、甚至是災害因素,每度電的碳足跡、每兆度電造成的死亡人數,核能和風力發電都包辦了所有能源中最低的兩位。

也因此,包含聯合國IPCC、國際能源總署(IEA)、美國能源部等一些相關組織、單位都將核能和其他的再生能源並列為低碳潔淨能源。與其說100% Renewable,不如說100% Low-carbon,我們該做的是盡量完全使用低碳潔淨能源。很多反核方喜歡說一向擁核的法國也在減少核能佔比了,這點沒有錯,但要注意的是法國雖然有降低核能佔比的計畫,但並沒有停用核電的計畫,根據IAEA(國際原子能總署)的統計資料,法國目前也仍然有新核電機組建設中;而法國在大約兩年前也將降低核能佔比的時程延後,目的就是為了以減少火力發電、減少碳排放優先——未來視再生能源的狀況慢慢降低核電比例。而除了德國外其他一些國家在核能政策上的轉變,也是以減碳為優先的考量。

回過頭來看「RE100」的問題點,就是字面上太過於強調要全使用再生能源了,貿然地完全使用再生能源,很可能不會是最低碳、對環境衝擊最小的方式,所以比起100% Renewable,更重要的是100% Low-carbon。

台中市政府台灣大道市政中心屋頂太陽能發電裝置。(圖/台中市政府提供)
作者認為,貿然地完全使用再生能源,很可能不會是最低碳、對環境衝擊最小的方式。(資料照,台中市政府提供)

在鼓勵科技發展的角度上這麼做是沒有錯的

只要以不過度破壞原始環境與生態資源為前題,「RE100」做為一個努力目標是沒有錯的。在目前執行方式的架構下,各項設施使用的依然是電網供應的電,只是透過再生能源額度認購、自主建置再生能源發電設備等方式將耗用的電量填滿。從企業責任來說,這是值得肯定的,因為生產產品、提供服務等就是在耗用地球資源、能源,為耗用的能源投入相對應的成本、鼓勵潔淨能源技術發展,本來就是該做的。

但別忘了這一切都是商業行為,企業打著「RE100」的響亮口號,讓大家覺得這間企業就是關心環保、關心環境永續,而來採購產品、服務,這樣的成分多少都會存在。很遺憾目前還沒有看到多少資料清楚解釋我們要的應該是100%低碳潔淨能源、誠實面對包含再生能源在內各種能源的環境衝擊與成本,雖然這很難解釋清楚,但站在企業責任,這些也是應該做的。

製造過程有可能「直接」100%使用再生能源嗎?

另一個講到「RE100」常常被提到的問題就是產線很難100%使用再生能源,這點大至上是正確的,因為電力不穩定的話,確實會影響到產線排程與生產效率,而且一些精密製程也非常需要穩定的電力。臺灣非常重要的半導體產業就更不用說了,些微的電壓不穩可能造成良率下降,意外停電除了會造成重大損失外還要即時疏散無塵室內的作業人員以確保安全。

覺得太複雜嗎?有個很生活化的例子,用電鍋煮飯當然是要一氣呵成煮好的飯才好吃,您能接受電力斷斷續續、加熱斷斷續續煮出來的飯嗎?有些程序就是要連續完成,不能暫停後繼續的。

那到底有沒有辦法產線只連接獨立的再生能源發電設施,不連接電網?我想了好一陣子——其實有機會,但有一些代價。

廠商在接單時除了要準備物料進貨外,也要準備讓儲能設施儲存生產過程需要的能源;物料進貨要看供應商、能源儲存要看季節與天氣。如此一來,只有在同時取得物料供應、穩定能元存量的情況下可以確保一張單順利生產;因為能源的部分要看天氣,產線排程的困難度大增,會造成產能下降、成本提高,產品的價格也就跟著水漲船高了。

資料中心有可能「直接」100%使用再生能源嗎?

相較於精密產線,資料中心的問題稍為小一些;目前各種虛擬化、分散式運算技術已經被廣為應用,這樣的架構讓資料中心面對網路連線、電力與設備狀況的變化有較強的應變能力。

但還是會有一些代價,如果只連接獨立再生能源發電設備、不連接電網的資料中心真的存在,那大概會出現一些有趣的計費方式。較低價方案的用戶,在天氣狀況不佳、電力不足時,能分配到的CPU與記憶體資源就會變少、磁碟存取效能下降,甚至是資料進入唯讀狀態、暫停服務等。而高收費方案的用戶,就可以享有運算資源即時轉移,或是享有備用電源支撐的運算資源。

這和目前追求高上線率、高可用率的資料中心服務很不一樣,用戶可以接受嗎?用戶的終端使用者可以接受嗎?

順帶一提,俄羅斯的國營通訊服務業者(Rostelecom)與電力公司(Rosatom)合作建了個在核電廠旁邊的資料中心,雖然不是100%再生能源,但是是100%低碳潔淨能源。

根本問題還是在使用者

如果一支手機的製造過程將耗用的資源與環境衝擊降到最低,但使用者每一兩年就換一支新手機,那也是白搭。資料中心使用乾淨的能源,但使用者大量浪費這些運算資源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那環保不到哪裡去。

所以臺灣的綠色和平有次去找資料中心業者麻煩我也感到非常不解,因為資料中心用在好的方面,可以提供智慧化服務,減少能源、資源的浪費;而如果用在一些沒什麼生產力的用途,才是在浪費資源。所以為什麼不是去找線上遊戲業者麻煩?好的遊戲作品偶爾打一下可以放鬆心情,但是設計得很爛、玩家又整天打不停的話就是在浪費能源了。

寫這篇文章,主要是強調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好比最近英國麥當勞發現全面更換紙吸管後,反而更不環保,而原本的塑膠吸管妥善收集後倒是還可以回收;當然,最好還是使用者自己減少使用。能源與環境的問題亦然,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應該要誠實面對所有的科學證據,才是讓環境永續的正確之道。

*作者為資通訊產業軟體工程師,亦為「以核養綠」公投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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