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哀莫大於心死─從國軍傷亡看組織的「安靜離職」

2026-11-20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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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國軍接連發生官兵不幸離世事件,引發社會對部隊領導統御、組織管理及心輔機制的關注。非本文個案,示意圖。(資料照,中央社)
近期國軍接連發生官兵不幸離世事件,引發社會對部隊領導統御、組織管理及心輔機制的關注。非本文個案,示意圖。(資料照,中央社)

生命之殤豈止個案之憾

近期國軍接連發生官兵不幸離世事件,引發社會對部隊領導統御、組織管理及心輔機制的關注。依據國防部報告統計,國軍113年自傷案件24件、114年17件,而今年迄今尚未滿一年,卻已發生19起事件,已超過去年全年17起。

陸軍司令部復於11月3日發布新聞稿指出,無論事件發生原因是否涉及部隊管理,都值得單位深切檢討,維護官兵平安是各級主官(管)責任。如何提升心輔知能,並及時接住每一位需要關懷與照顧的官兵,是亟須加強與精進的方向,以避免憾事再次發生。

每起事件,都是無法挽回的生命損失,相關成因與責任仍待審慎調查與釐清。不過,相較於社會高度關注的個別重大事件,筆者更想談談軍事組織面臨的另一個可能普遍存在、卻不易察覺的管理問題:有多少官兵按時收放假、依令執勤與完成任務,內心卻早已失去工作熱忱,不再認同組織,也不願為所屬單位額外付出?

困獸之鬥終至心灰意冷

語意學家早川一會(S. I. Hayakawa)在其經典著作《語言與人生》(Language in Thought and Action)〈老鼠與人〉(Rats and Men)一節中,引用密西根大學心理學家諾曼・邁爾(Norman R. F. Maier)有關「實驗性神經症」(Experimental Neurosis)的老鼠與食物實驗。這項實驗,生動揭示了當生物面對「無解的挫折」時,行為是如何可能逐漸退化與僵化。

實驗第一階段,研究人員讓飢餓的老鼠從高台跳向兩扇門,透過反覆練習,老鼠逐漸學會選擇有乳酪食物之門,建立行為與結果之間預期。接著第二階段,研究人員改變實驗條件,使老鼠無法再依循原有經驗找到正確選擇食物之門,在經歷反覆失敗與挫折後,部分老鼠開始出現拒絕跳躍等消極反應。第三階段,研究人員觀察到部分老鼠出現「行為固著」現象,即使後來恢復第一階段得以成功條件,仍反覆採取原本無效行為,難以隨環境變化調整反應。

這項實驗,對於軍中官兵面對「無解困境」時,或許也會出現類似「行為固著」現象。《詩經》有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官兵初入軍旅階段,懷抱著理想與熱忱,相信只要恪盡職責、勇於任事,便能獲得長官肯定、同袍認同及合理考評,因此更願意主動承擔責任,為單位付出更多心力。接著隨服役時間增加,逐漸發現認真負責未必獲得肯定,主動建言反遭責難,勇於任事換來能者過勞,甚至面對獎懲不公、真心換絕情等情況。當努力無法改善處境,求助又得不到適當回應,便逐漸失去對組織信任。最後,長期挫折使部分官兵形成「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苦幹實幹、撤職法辦」等防衛心態,遇到困難選擇隱忍,認為反映問題也無濟於事。即使單位後來改善管理方式,過往累積的不信任未必能立即消除。 (相關報導: 揭仲觀點:俄烏戰爭啟示錄─無人機對國軍砲兵部隊的助益 | 更多文章 )

聞過則喜,方能得士之心

美軍近期一則新聞,值得國軍領導幹部借鏡。11月11日美國退伍軍人節當天,國防部長赫格塞斯偕同妻子及幕僚前往阿靈頓國家公墓,在無名戰士塚前拍照、談笑,遭值勤衛兵高聲喝斥:「所有訪客無論何時,都必須保持肅靜與尊重!」翌日國防部長赫格塞斯親自向這名喝斥他的士兵頒發「聯合服役嘉獎勳章」(Joint Service Commendation Medal),表彰其當天執行職務「謹守崗位」。當部屬堅守自己一畝三分地的職責,即使遭糾正的是最高長官,也能獲得肯定;反觀部隊管理,當官兵勇於建言、據理力爭時是否會受到鼓勵?還是視為挑戰權威?長官如何對待敢說真話、堅守原則部屬,決定官兵日後選擇勇於任事,還是沉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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