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國家檔案解密,再度掀起社會對威權時期情治體系的討論。有媒體披露,國民黨政治人物鄭麗文之配偶曾遭情治單位吸收為校園「運用人員」,引發輿論譁然 。這類事件並非首次,早在2021年,前立委黃國書承認曾任線民,即重創其政治生涯。然而,比起個別人物的過往,更值得深思的是:當「線民身分」被公開並政治化,是否已觸及國家安全的底線?
在威權時期,情治機關大量布建線民,形成龐大的社會監控網絡,規模曾高達數萬人。這段歷史正是今日推動轉型正義的重要基礎。依據《政治檔案條例》,相關檔案應逐步開放,以還原歷史真相、釐清責任 。但「公開」並不等於「無差別揭露」,尤其當涉及情報運作邏輯時,更需謹慎拿捏。
情報工作的本質,在於「信任」與「保密」。無論是民主國家或威權體制,情報來源一旦暴露,不僅個人安全受威脅,更會破壞整體情報網絡的運作。這也是為何多數民主國家,即便進行歷史解密,仍會對線民或協力者身分採取高度保護。例如美國在處理冷戰時期中央情報局(CIA)相關檔案時,即便解密文件,也常對關鍵人名進行遮蔽;德國在處理東德史塔西(Stasi)檔案時,亦設有嚴格的閱覽程序,避免對第三人造成二次傷害。
反觀臺灣,當前部分檔案揭露的方式,卻逐漸從「制度性還原歷史」,滑向「選擇性政治攻防」。一旦線民身分被當作鬥爭工具,不僅模糊了加害與被害的界線,也可能讓當事人承受不成比例的社會壓力。更嚴重的是,這會對現行國安體系產生寒蟬效應:未來若有需要布建協力者,誰還願意在多年後承擔被公開、被標籤的風險?
國安工作並非某一政黨的專利,而是國家長期運作的基礎工程。無論哪個政黨執政,都不可能完全放棄情報蒐集與滲透防制。若社會形成一種氛圍:凡曾協助國安工作者,終將被揭露、批判甚至羞辱,那麼受損的,將不只是個別政治人物,而是整體國安體系的可信度與可持續性。當然,這並不意味轉型正義應被否定。相反地,正因為歷史需要被記錄與反省,更應建立清楚的界線:哪些屬於公共利益下的必要揭露?哪些涉及個人隱私與現行國安風險?是否應設置更嚴謹的審查機制,而非任由資料在媒體與政治場域中流動?
轉型正義的目的,在於修復社會,而非製造新的裂痕。當檔案公開淪為政治工具,帶來的將不是正義的實現,而是國安體系的鬆動與社會信任的崩解。歷史可以被檢討,但制度不應被犧牲;否則,我們所面對的,恐怕不只是過去的陰影,而是未來的風險。 (相關報導: 鄭南榕史料驚曝「新潮流大姊大」是黨國線民 邱義仁:我不驚訝,但不相信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法學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