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台北以前竟有合法公娼！1997年突然宣布廢除，一群女人為何跪求政府讓她們繼續工作？

1997年12月8日，一群女人來到民進黨中央黨部下跪陳情。她們原本是台北市領有合法執照的公娼，卻因政府廢除公娼制度，失去賴以維生的工作。面對市府提出的生活補助與轉業方案，她們仍走上街頭，要求政府給予兩年緩衝時間。這群女性爭取的並非更多補償金，而是希望能繼續靠自己的勞動養活家人。究竟台北為何曾有合法公娼？政府又為何決定廢除這項制度，讓一群原本受到法律管理的女人，不惜下跪爭取工作權？

如今提到性交易，許多人可能聯想到地下色情產業，但過去的台北市，確實存在政府核准營業的合法公娼館。根據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與文化部資料，台灣公娼制度可以追溯至日治時期，戰後台北市仍延續相關管理制度，公娼館主要集中在萬華寶斗里、大同區歸綏街一帶。

1973年6月27日，台北市政府公布《臺北市管理娼妓辦法》，明定娼妓及營業場所必須登記許可，並由警察機關負責管理。依法取得執照的公娼，可以在核准場所從事性交易，但必須遵守健康檢查、營業區域等規定。法規也對公娼館的經營與管理訂有規範，並禁止強迫女性從事性交易。

隨著時代改變，公娼產業逐漸沒落。根據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與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資料，1997年廢娼前，台北市仍有18家公娼館、128名領有執照的公娼；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後續委託研究則記載為19家、132人。對這群女性而言，公娼雖然承受社會歧視，卻也是她們長年熟悉、能夠維持家庭生計的工作。

1997年，時任台北市長陳水扁推動掃黃政策，公娼制度的存廢也成為市政爭議。當時市府將廢除公娼視為掃黃政策的一環，並規劃提供生活補助及轉業輔導，協助公娼離開原有工作。同年7月30日，台北市議會同意廢除公娼制度。9月4日，台北市政府正式公告廢止《臺北市管理娼妓辦法》，廢娼政策於9月6日生效。原本領有許可證的女性，從此失去在原有制度下合法執業的資格。

根據台北市政府1997年9月2日的市政會議紀錄，陳水扁當時指出，市府已討論廢娼數月，並認為提出的轉業補助條件相當優厚。他也強調，廢娼是市府既定政策，對於外界批評沒有緩衝期的說法並不認同。然而，公娼對這項政策有不同看法。她們擔心原有工作突然失去合法保障，即使政府提供補助，也無法確定未來能否找到穩定收入。對市府而言，這是既定的掃黃政策；對公娼而言，卻是每天能否繼續養活家人的問題。

1997年9月1日，近百名公娼前往台北市政府陳情，要求重新考慮廢娼決定。根據公娼自救會與聲援團體整理的抗爭紀錄，她們當時舉出「我們不要補助，我們只要基本工作權」的標語，希望政府至少給予一至兩年的緩衝時間。9月3日，公娼代表官秀琴在婦女新知基金會舉辦的「公娼存廢座談會」上，向婦女救援基金會律師沈美真訴說自己的處境。 （相關報導： 紫禁城門上為何有81顆圓形門釘？不是為了裝飾！4大真實用途曝，皇帝也不能隨便改 ｜ 更多文章 ）

官秀琴提到，父親原本是一名礦工，自己因為家庭經濟困難，沒有機會接受良好教育。面對擁有專業學歷的女性代表，她希望對方理解，許多人從事性工作並非出於理想，而是在有限的生活條件下，為了家庭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根據台北市政府勞工局委託研究，當年受廢娼政策影響的女性，有不少人教育程度偏低、缺乏其他行業的工作經驗，部分公娼還是家庭主要經濟來源。許多人已從事性工作多年，還有子女或父母需要照顧，即使願意重新學習技能，年齡、教育程度及家庭負擔，仍可能成為轉業障礙。

這場爭議也讓婦女團體出現不同立場。部分團體認為性產業涉及女性剝削，支持廢除公娼制度，但也有團體主張應給予合理緩衝；女工團結生產線、粉領聯盟等團體則選擇聲援公娼，主張政府應尊重成年性工作者的自主選擇，並保障她們的基本生存權與工作權。12月8日，公娼自救會與聲援團體再次走上街頭，前往民進黨中央黨部下跪陳情，隨後轉往台北市議會夜宿抗爭，要求落實兩年緩衝方案。

公娼爭取的兩年緩衝期，早在1997年10月29日就已獲得台北市議會支持。當時市議會通過《臺北市公娼管理辦法》，其中訂有施行滿兩年後失效的落日條款，希望讓原有公娼有時間準備轉業。然而，市府認為新法窒礙難行，並於11月29日提出覆議。12月17日，台北市議會否決覆議案，維持原先決議，但市府與議會之間對法規及政策執行仍有爭議，公娼並未立即恢復合法營業。

直到1998年底台北市長改選，馬英九接任市長後，市府重新處理公娼管理問題。1999年1月25日，台北市政府訂頒《臺北市公娼管理辦法》。同年3月27日，大同區4家及萬華區4家公娼館通過營業安全檢查，取得恢復營業的資格。隔天，公娼自救會與聲援團體在文萌樓舉辦「緩衝成真、謝謝大家」復業記者會，並宣布成立協助公娼自助互助的「菩提基金」。歷經約一年七個月的抗爭，公娼終於重新取得合法工作的機會。

這段期間，台北市政府也推動「虹彩專案」，提供就業獎助、創業貸款及轉業輔導，協助有意願轉換工作的公娼尋找其他收入來源。根據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整理的歷史年表，1999年重新進入兩年緩衝期時，台北市公娼館已從1997年的18家減至13家，公娼人數也從128人減至64人。

2001年3月，兩年緩衝期走到終點。3月27日，台北市政府公告廢止《臺北市公娼管理辦法》，原有公娼館於3月28日結束合法營業，台北市公娼制度正式走入歷史。

制度結束後，部分女性轉往其他行業，也有人因經濟壓力、年齡及就業條件限制，繼續從事性工作。台北市政府勞工局於2010年度委託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研究公娼轉業情況，發現部分女性離開原有工作後，仍面臨收入不穩、轉業困難及經濟壓力。

這些後續經歷，使得1997年的廢娼爭議，逐漸延伸成對女性勞動、貧窮、轉業輔導及社會保障的長期討論。位於台北市大同區歸綏街139號的文萌樓，曾是合法公娼館，也是公娼自救會的重要抗爭據點。2006年12月20日，台北市政府將其指定為市定古蹟。如今，公娼制度早已走入歷史，但這棟建築仍然留著，記錄著一群女人曾為了爭取工作與生存，走上街頭的那段歲月。 （相關報導： 紫禁城門上為何有81顆圓形門釘？不是為了裝飾！4大真實用途曝，皇帝也不能隨便改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臺灣女人」公娼歷史專題、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公娼抗爭時期大事紀》及《公娼歷史年表》、臺北市政府1997年市政會議紀錄、臺北市公娼管理相關歷史法規、臺北市政府勞工局公娼轉業輔導委託研究、臺北市議會歷史紀錄、文化部國家文化資產網「歸綏街文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