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為什麼是「衛生紙」最搶手？心理學家和經濟學家告訴你

衛生紙在這場新冠疫情中和口罩、消毒液一起，躋身進居家防疫物資緊缺榜。人們大排長龍搶購衛生紙、​​貨架被一掃而空的影片在社交媒體上廣泛傳播。美國一些民眾說，他們居住的小鎮，甚至是疫情未到，衛生紙已無。面對主要造成上呼吸道疾病的病毒，人們為何恐慌購買衛生紙？美國的衛生紙缺貨狀態是否已經緩解？專家們做了解讀。

「以4月中旬這個點來看的話，大概三四周之前，我們開始看到需求暴漲。」保洁公司（Procter & Gamble）旗下Charmin品牌的媒體代表勞倫・范洛伊（Loren Fanroy）在電話中對美國之音說。以一隻憨厚熊為品牌形象的Charmin是美國主要的衛生紙品牌之一。

那時正是新冠病毒開始在美國迅速蔓延之際，搶購衛生紙、​​一卷難求的新聞和影片在互聯網上迅速傳播。

包括Charmin在內的美國各大衛生紙品牌在那之後開始加大馬力，7天24小時不間斷生產，以滿足消費者的需求。但是，「目前仍然供不應求，」范洛伊說。

為應對消費者不斷增加的詢問，美國各大衛生紙品牌或在消費熱線中增加自動語音回覆功能，或在官網上專闢新冠疫情相關問答板塊。它們在向消費者承諾保障產品供應的同時，也呼籲民眾合理消費。

喬治亞・太平洋公司（Georgia Pacific）旗下的柔軟天使（Soft Angel）衛生紙官網對顧客們說，在此充滿不定的時期，他們正在「晝夜不停地」生產，以滿足千家萬戶的緊急需求， 「如今是我們拿出柔軟之心和堅定行動的時候。」

金百利公司（Kimberly-Clark）則發起了分享衛生紙的行動。它的官網說：「與其囤貨，不如積蓄愛心。」

「如果我們都只按需購買，我們就能確保零售商有足夠的衛生紙供應。我們希望每個人都有潔淨的屁屁。」Charmin官網則這樣告慰顧客們說。

一些心理學家和經濟學家說，在面對這場充滿未知和不定的新冠疫情中，對衛生紙這種生活必需品的掌控可以讓恐懼不安的人們感到安全，就如同人們囤積食物一樣。

天普大學（Temple University）經濟學家蘇伯塔・庫馬爾（Subodha Kumar）通過Skype對美國之音說：「更多的是人們感到物資短缺以及對這些商品能夠供應多久的不確定感。… …如果看看需求曲線，就會發現，剛開始需求上漲，但是上漲幅度並不是很大。然後，人們聽說有越來越多的人在購買，引起缺貨的人為感覺，引發大量的囤貨。」

不過，根本的問題是，為什麼是衛生紙？與口罩、消毒液、免洗手消毒液相比，衛生紙的使用在疫情中並不會大幅增加。為什麼沒有了衛生紙，就會沒有安全感呢？

囤衛生紙並不是新冠疫情中美國的獨有現象。2月中旬，香港人怕中國大陸因疫情供港衛生紙中斷，出現搶購潮，甚至媒體報導三名戴口罩男子持刀劫走超市600多卷衛生紙的搶劫案。在澳大利亞，還有咖啡店推出了衛生紙換咖啡的支付方式。 （相關報導： 用羥氯奎寧治療新冠肺炎？美國研究稱「死亡率較高」 ｜ 更多文章 ）

而衛生紙危機也並非是第一次出現。紐西蘭惠林頓維多利亞大學（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文化人類學家格蘭特・奧茨基（Grant Otsuki）說​​，在1970年代石油危機期間，日本的中產階級主婦們就排隊搶購衛生紙。

他通過Skype對美國之音說：「當時並沒有沒有衛生紙消失的危機，而是因為她們感到自己的現代生活受到威脅，她們因此把目標對準她們認為維持現代生活方式的最基本物質-- -衛生紙。」

他指出，不同地域和文化，對現代生活方式的基礎也有不同的建構，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釋為什麼在最先爆發新冠疫情的中國，人們搶購大米等其他必需品，但沒有對衛生紙情有獨鍾。

一些經濟學家指出，美國衛生紙一卷難求，並非民眾非理性消費所致。他們說，衛生紙供需往往非常穩定，假設每人一周一卷衛生紙並存儲兩三週的備用量，需求量很容易計算，由於衛生紙屬於大宗低附加值貨物，廠家一般根據需求生產，以避免過量生產而導致不必要的成本。但是當疫情到來，全國上下都被要求居家避疫一個多月，減少外出，每家每戶的衛生紙需求勢必會增加，每戶的增量雖然不多，但各地累加起來，足以影響到供應鏈。

密西根州蘭辛社區學院的經濟學講師吉姆・盧克（Jim Luke）把衛生紙的暫時激增稱為緩衝儲備（buffer stock）。他在一篇博客中寫道：「你可能認為每家每戶增加一點緩衝儲備不應該有什麼問題，但確實是出了問題——因為衛生紙庫存很快被掀了個底朝天。」

現在，許多美國超市的衛生紙都已經補貨滿架，但仍然限購。

Charmin的媒體代表范洛伊說，該公司正在優先生產超柔型和超韌型這類需求大的人氣產品，並在人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可能快速出貨。

往日，很多人的如廁需求會在購物或工作場所的公廁內解決，這些地方都配備免費衛生紙。居家避疫後，商場和辦公室人去樓空，家用衛生紙承受起重托。

研究供應鏈的天普大學經濟學家庫馬爾說，雖然美國衛生紙的供應鏈90%在國內，但是商用和家用衛生紙有所不同，兩者生產線難以互換。

他說：「供應給商家和消費者的是不一樣的。雖然消費者需求在這場大流行病中增加了近40%，但是商用需求是下降的。但是你沒辦法將兩者相互替代。有兩個原因。第一，包裝非常不同，商家用的衛生紙捲大，尺寸不合家用。第二，商家用的衛生紙用料和消費者用的也不一樣。消費者用的衛生紙是用原木漿做原料，而商家用的不用這麼高級的原料。」

《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指出，迅速轉變生產線或是讓一間工廠增加產量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寶潔公司在位於喬治亞的第二大生產衛生紙的工廠，剛好有一條閒置生產線，可以讓產能提升大約20%。

但是在疫情期間確保工廠高速運作並保證工人健康，對很多企業來說都是挑戰。

庫馬爾指出，衛生紙供需問題早期主要是需求因素，但現在，隨著新冠疫情的繼續發展，可能會有生產運輸環節的工人感染新冠的情況出現，導致供應延誤。

Charmin拒絕對工廠是否有員工感染新冠的問題予以置評。范洛伊說，他們正在遵循美國疾控中心的指導方針，在加速生產的同時，確保工人的健康和工作環境的安全。 （相關報導： 用羥氯奎寧治療新冠肺炎？美國研究稱「死亡率較高」 ｜ 更多文章 ）

惠林頓維多利亞大學的奧茨基指出，衛生紙似乎是人們隨意丟棄的低端物品，關鍵時刻卻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說：「我想，這個問題可以從家庭紙製品的等級制來思考。你有書卷或古籍，可能是《聖經》這種，它們位於頂層。它們之所以非常重要，是因為書寫在上面的文字具有很重要的象徵意義。它們之下是報紙雜誌這些，多了一些可棄性。接著是包裝，上面也有圖片和象徵符號，但包裝比報紙雜誌更可以被丟棄。在最底端就是衛生紙了，它幾乎沒有任何象徵價值，對吧？沒有人關心衛生紙上寫著什麼，人們只關心衛生紙是否乾淨，是否可以被馬桶衝下去。在這個等級當中，有趣的一點是，最底層的東西可以代替最頂層的東西。」

他舉例說，在電影《V怪客》（V for Vendetta）中，故事的轉折點是娜塔莉・波特曼（Natalie Portman）飾演的女主艾薇（Evey）在被專制政權壓迫入獄時發現了其他人寫在衛生紙上的文書，而這些文書成為了艾薇政治覺醒的契機。

奧茨基說，正因為衛生紙處在紙張等級的最底端，它才有可能被允許履行頂層等級的紙張所承載的神聖功能。

對多數美國人來說，他們緊盯著的也許不是哲學意義上的衛生紙，而是現實貨架上的衛生紙。

Charmin媒體代表范洛伊想要向消費者傳達這樣的信息。 （相關報導： 用羥氯奎寧治療新冠肺炎？美國研究稱「死亡率較高」 ｜ 更多文章 ）

「Charmin在路上，不會消失。我們仍在抓緊生產,」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