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看門道：洩漏核武機密、權鬥逼宮、反對攻台？專家熱議「習近平為何不放過張又俠」

1月24日下午，中國國防部以最精簡的措辭宣布了一條震撼國內外的重大消息：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中央軍委委員、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黨中央研究，決定對張又俠、劉振立立案審查調查。

「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是中國官方通報官員貪腐問題時常用的定性用語，意味著相關人員存在重大經濟犯罪、濫用職權或政治背叛等行為。現年75歲的張又俠在中共20大時打破中共人事任命「七上八下」的慣例（即68歲及以上必須退休，67歲及以下可留任）繼續任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而且還升為第一軍委副主席，排名僅次於軍委主席習近平，被認為是習近平在軍中的親信。他的落馬尤其令外界震驚。

1月25日，《解放軍報》刊登社論，題為《堅決打贏軍隊反腐敗鬥爭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社論開篇寫道，「黨中央決定，對張又俠、劉振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再次表明黨中央、中央軍委懲治腐敗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涉及多少查多少、牽扯多深挖多深的鮮明態度」，意指該案涉及腐敗，張劉被審查調查是習近平2012年上任以來反腐行動的又一次勝利。

文章第二段以「五個嚴重」對張、劉二人的政治問題定性——「嚴重辜負黨中央、中央軍委信任重托，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嚴重助長影響黨對軍隊絕對領導、危害黨的執政根基的政治和腐敗問題，嚴重影響軍委班子形象威信，嚴重沖擊全軍官兵團結奮進的政治思想基礎」。其中」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這一條因使用了程度更深、帶有主觀上的蔑視、侮辱和不敬意味的「踐踏」二字而尤為引人注目。可以作為對比的是，中國軍方今年10月17日官宣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何衛東和中央軍委委員、軍委政治工作部原主任苗華因嚴重違紀違法被開除黨籍軍籍後，《解放軍報》發表的社論指，何衛東、苗華等九人「嚴重破壞黨指揮槍原則和軍委主席負責制」。2016年12月22日，《解放軍報》發表評論文章，提到中共十八大後落馬的原軍委副主席郭伯雄和徐才厚「嚴重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

台灣淡江大學戰略研究所副教授林穎佑認為，腐敗指控只不過是清洗的借口；目前中央軍委僅由習近平與張升民兩人構成核心決策層，反映出習近平對高階將領缺乏完全信任，其用人邏輯已回歸到對個人忠誠度的高度審視。此外，習近平也借此向未來的將領發出必須絕對服從其命令的信號，「如果不服從我的命令，你們就有危險。無論你們是將領的後代、高級官員的後代，還是有其他關係。」

柏林學術與政治基金會（SWP）中國問題專家克里斯蒂安· 維爾特（Christian Wirth）認為，張又俠在軍中長期身居高位，在軍隊中有很深的人脈和強大的關係網，因此在軍中權力很大。而這正是文職官員出身的習近平所缺乏的，習近平感到自己對軍隊的掌控不像他所希望的那樣牢，也感到張等軍官已經積累了太多的實權。 （相關報導： 「近平同志如果真的抓了我，希望各家媒體公開此信！」網傳張又俠口述「致習近平公開信」到底說了什麼 ｜ 更多文章 ）

對於有關張又俠搞政變的傳聞，克里斯蒂安· 維爾特認為不太可信。他對瑞士德語廣播電視台表示：「習近平顯然坐得很穩，因此他感到可以剝奪最高將領們的權力，即便他們是所謂的志同道合的人。這彰顯出習的權力有多大。這不像是一次政變，而是反映出外界平時看不到的，並非總是從理性角度講合理的權力鬥爭，關乎競爭和危機感。」

活躍在海外社交媒體的時事評論員蔡慎坤分析說，習近平針對張又俠的行動並非臨時起意，而是習近平自二十大後便精心布局的結果。習起初默許何衛東、苗華對李尚福及火箭軍系統展開大清洗，以削弱張又俠在軍中的影響力。而張又俠展開反擊，掌握了苗華、何衛東等習派大將的大量「不利證據」，反過來對習近平形成「逼宮」之勢。習近平最終不得不「揮淚斬馬謖」，導致原31軍少將以上軍官幾乎全軍覆沒。蔡慎坤認為，此次迅速抓捕張又俠，具有高度政治象徵意義：不僅是對紅二代軍中勢力的一次當頭棒喝，更是對黨內元老群體的強力震懾——不得妄議、不得挑戰既定權力結構，標志著習近平與軍中傳統勢力的公開決裂。

長期駐防廈門的原31軍與習近平有很深的淵源，甚至被視為習近平的嫡系部隊。從1985年6月到廈門任職，到2002年10月辭去福建省省長一職，習近平在福建廈門、寧德、福州和省委省政府工作長達17年之久，與原31軍關係緊密。習近平提拔重用的軍委副主席何衛東和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苗華都出身原31集團軍。2016年習近平搞軍改後，31軍劃歸東部戰區陸軍，重組為陸軍第73集團軍。福建與台灣隔海相望的地理位置令東部戰區肩負台海、東海等方向防務的特殊使命，被北京視為打「獨」促統的關鍵力量。習近平上台後，一再強調「解決台灣問題、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要求」，並明言不放棄武統。東部戰區高頻展開針對台灣的軍演，進行威懾並積累經驗。然而，苦心經營多年的原31軍折將勢衰，這一局面或令習近平深感受挫及憤怒。這也可以解釋張又俠被冠以「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罪名背後的部分原因。

台灣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宋國誠認為，張又俠被拿下不是一場權力鬥爭，而是有關最高軍事戰略分歧的路線鬥爭的結果。他在近日的一次採訪中表示，習近平代表的是窮兵黷武的強軍派，張又俠、劉振立代表的是清醒的、深知軍隊實力，不願冒進、主張避戰的穩軍派。而張又俠被拿下意味著軍隊的剎車器被拔掉，也意味著「表面上看，短期之內台海風險會相對緩和，但長期來講，還是風險會升高。」

消息人士向《華爾街日報》披露，張又俠同時被指控「拉幫結派」、在軍事決策中濫用職權，並且涉嫌幫助提拔李尚福，以換取巨額賄賂。了解閉門高層通報會的人士還向《華爾街日報》透露，這次通報會上披露的最令人震驚的指控是，張又俠向美國洩露了中國核武器的核心技術材料。《華爾街日報》文章說，一些針對張又俠的證據來自中國核工業集團有限公司（China National Nuclear Corp.）前總經理顧軍。中國政府1月19日宣布對顧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調查。

對於張又俠向美國洩露中國核武器核心技術材料的傳聞指控，旅美中國問題專家鄧聿文在x發文表示，「你把它當作小說讀讀就可以」，「若真涉密，這是最高機密的軍事安全問題，解放軍的社論會隱含點到這點。」他還寫道：「很多人提到當時美國國安顧問沙利文（蘇利文）點名要見張，意思是可能是在那個場合透露給沙的，但這怎麼可能？兩人會見會有第三者在場，有翻譯有工作人員，若那時洩露，事情早就報給習了，恐怕前年張就被拿下了，還等到現在？假如張洩露情報的事情屬實，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事情得到習的批准，有意透露給美方的，目的是警告美國不要對中國進行核威懾，中國也有足夠數量的核武器打到美國。只有這個解釋才成立。」

《紐約時報》報導，前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表示，2024年他與張又俠會晤時談到核問題，但僅限於泛泛而談，當時還有大約20名其他中國軍官在場，張又俠並沒有發表任何敏感或實質性的言論。

蘇利文是目前已知最後一位與張又俠會面的美國高階官員。2012年5月，時任瀋陽軍區司令員的張又俠曾跟隨當時的國防部長梁光烈訪美一周。張又俠2017年當選軍委副主席後，美方更重視與他的接觸，因為中央軍委副主席被視為掌有解放軍的實際指揮權。美國國前防部官員唐安竹（Drew Thompson）認為，張又俠本是解放軍現役高階軍官中能就中國軍力強項與不足、戰爭傷亡代價等向習近平提出客觀建議的人，他擔心張又俠被拿下後，習近平恐將只能聽到阿諛奉承順耳的話，而「這會增加誤判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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