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社群媒體正流行一股「刻意生活」(Intentional Living)的風潮,從健身、保養到飲食,每個行動都必須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規劃,以對抗充滿不確定性的混亂世界。然而,心理學家與專家警告,這種將生活「高度計畫」、避免任何自發性的追求,正讓我們陷入另一種焦慮陷阱。
《衛報》專欄作家坎特(Matthew Cantor)撰文指出,高度排程的生活,「不一定總是對我們有好處」。心理學家更直言,現代社會推崇的「無限選擇」看似是「自由」,其實是種「陷阱」,我們過度沉溺於思考如何做出「最佳」決策,最終卻耗盡了心力。專家建議,我們應該學會「刻意地非刻意」,為生活騰出空白與自發性,重新拿回對「選擇的選擇權」。
社群媒體吹捧,「刻意生活、計畫型人生」成顯學
在 TikTok 和 Instagram 等社群平台上,「刻意生活」已成為一種備受推崇的典範。這種哲學認為,每一個生活細節都必須是經過精心策劃的產物,是追求完美人生的一部分。例如,在下班後,你可能「刻意」放鬆半小時,播放「刻意」篩選的歌單,同時「刻意」選擇那些能集中身心、又能練出大肌肉的運動,接著再「刻意」使用原型食材來準備晚餐。
這股風潮背後隱藏著一種深層焦慮:害怕若沒有目的地行動,就等於是「放任生活發生在你身上」。這種「刻意性」已氾濫至各個領域,從心理治療、約會到品牌護膚品,無所不在。在當今充滿不確定性的混沌世界中,「有目的的選擇」確實提供了一種讓人們能對生活「掌握控制權」的方式。
專家警告:「高度計畫」反讓我們更僵化
儘管追求掌控感是人之常情,但專家卻對這種過度的「刻意性」提出警告。《閒晃:消磨時間的激進力量》(Hanging Out: The Radical Power of Killing Time)作者利明(Sheila Liming)認為,我們被灌輸了一種觀念,即凡事都要「帶著大量的計畫和預謀」去做,避免倉促。「我可以理解這種需求,但刻意性對我們的情感和社交不一定總是有好處。」
正如她的書名所示,利明提倡人們應該去「閒晃」(hanging out),意指「敢於少做事,並敢於在他人陪伴下少做事」。她觀察到,高度刻意的生活或許帶來掌控感,但這種掌控感無法隨時維持。她以自身為例,發現當她放棄刻意計畫時,並不會發生真正糟糕的事情,最多只會帶來短暫的不適。「反之,如果我們習慣了高度規範的生活,在自發性的時刻,就變得較不具備應變能力。」
選擇太多帶來陷阱:你花太多時間思考「如何花時間」!
心理學家施瓦茨(Barry Schwartz)則從「選擇」的角度提出了警告。他指出,在美國社會,慶祝無限選擇幾乎被寫入了其「熱愛自由的 DNA」中,人們普遍認為「選擇越多,自由越多」。然而,施瓦茨直言:「這是一個陷阱。」他認為,這是「選擇的重擔」。
施瓦茨強調,我們在生活中必須不斷做出大大小小的決定;當決定很重要時,確實要嚴正對待。但問題是:「你不能將這種智力和情感上的努力投入到所有事情上。」最終結果可能是:「為了刻意安排時間,你卻花費所有時間思考如何安排時間。」這種過度投入,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例如,在約會中,你越是「刻意」地尋找「對的人」,就越不願意投入精力去發展和經營現有的關係。
學會「刻意的非刻意」、選擇何時該選擇
面對這個複雜且混亂的世界,施瓦茨建議,我們應該「選擇何時選擇」(choose when to choose),或追求「刻意的非刻意性」(intentional unintentionality)——也就是施瓦茨所說的:「我們必須決定我們生活中的哪些選擇是真正重要的,並將我們的時間和精力集中在那裡。」
這並不是說我們不該深思熟慮做決定,而是必須更審慎地判斷:何時應該運用我們的「刻意性肌肉記憶」?何時該放手?施瓦茨說:「我們必須決定我們生活中的哪些選擇是真正重要的,並將我們的時間和精力集中在那裡。」例如,你不需要「刻意地」思考刷牙這件小事,讓習慣的力量驅動就好。又或者,面對選擇 Netflix 影集或購買哪種家電時,可以信任親友的推薦,將精力節省下來。利明也同樣提倡「在緊湊的日程中騰出時間、即興發揮」。 (相關報導: 2027全球危機倒數,台灣站上暴風眼!台積電和AI競賽成焦點,英國智庫警告:中國恐封鎖台海、奪取「人工超智慧」主導權 | 更多文章 )
當然,決定何時該「刻意行事」並非總是一個簡單的過程。施瓦茨說:「但在我看來,這似乎是在一個變得無可救藥地複雜、混亂的世界中,過上體面、有生產力且令人滿意的生活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