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圍城中的小英,只能等待2020的政治海嘯?

2018-12-12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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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選後希望以「迴廊談話」重新凝聚人氣。(陳品佑攝)

蔡英文選後希望以「迴廊談話」重新凝聚人氣。(陳品佑攝)

現代政治中,民眾對政治人物的期望週期、乃至寬限期愈來愈短。台灣這頭執政的民進黨遭逢海嘯式的期中選舉挫敗,總統蔡英文坐困愁城;而在歐陸的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也正面臨「黃背心」(gilets jaunes)抗議運動,首都巴黎陷入圍城風暴。

人們拋棄舊的政黨與政治人物

十一月下旬,一場因為不滿法國政府準備調漲燃油稅的抗議活動,迅雷不及掩耳蔓延,怒火甚至直接燒到馬克宏個人身上,「馬克宏辭職」、「權力規則由人民來寫」,各式標語凸顯法國民眾對馬克宏政府各項政策及治國方式的極度不滿。

「最近幾年西方國家發生的一系列抗議中可以發現,在全球化、網路媒體時代,傳統的民主體制正面臨新的挑戰,舊的政黨與政治人物接二連三被人們拋棄。」《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這樣評論。

當法國怵目驚心的黃背心抗爭活動上演之際,台灣選民在一一二四湧入投票所「給民進黨一個教訓」,讓執政黨至今無法回神。坐鎮台北市重慶南路權力核心的黨政人士,一邊關注著法國黃背心抗議事件,一邊對照台灣執政黨當前處境,坦言有不少共通之處,「世界各國政府都面臨全球化導致貧富不均的議題,連推行進步的環境議題,都可能影響民眾荷包,引爆大民怨。」

這次法國政府計畫調高燃油稅,原先是希望做為支持潔淨能源倡議的一環,沒想到此項政策成為民怨觸媒,一發不可收拾。黃背心的支持者來自大都市外的郊區、鄉村,身分多是小本生意老闆、農夫、卡車司機等,也是在法國經濟改革下被剝奪感最強烈的族群。

對照台灣,蔡英文在敗選後的地方座談中談到,因菸捐政策而使得菸品漲價,造成癮君子負擔增加,她還親自打電話到台灣菸酒公司,商討推出平價菸。為什麼一國總統要關心這麼小的事情?

20181211-行政院長賴清德11日上午邀集工商團體召開「最新經濟策略座談」。(行政院提供)
賴清德(中)自發的「看守聲明」,在政壇引發不小波瀾。(行政院提供)

三部長下台不只是為應付民怨

「民眾嘴巴上都贊成改革,但都不希望是自己付出代價。」「蔡政府上任後做了那麼多改革,到頭來,民眾要的其實只是生活上的小確幸。」黨政人士坦言執政黨面臨施政路線取捨的重大困境。

七日行政院長賴清德提出「聽見人民的聲音,行政院對二○一八選舉的檢討」報告,點出蔡政府上任兩年多來,讓人民不滿的施政包括:農產品產銷失衡、觀光業者業績滑落、《勞基法》修正民怨已成、《空汙法》規畫不周……。對照賴揆日前大刀砍掉三位閣員──環保署長李應元、交通部長吳宏謀與農委會主委林聰賢三人,並非只是應付民怨怒火,而是另有外界不知的「隱情」。

以吳宏謀為例,外界多政治解讀吳因為是總統府祕書長陳菊人馬,為化解外界質疑菊團隊大舉入主中央的不良觀感,才被當成祭旗。

但據透露,吳宏謀上任後,別說提不出振興觀光對策,甚至連眾所矚目的台鐵普悠瑪翻車事件都處理得糟透了,家屬怒火一度直接燒向總統府。據稱連在內部會議上,吳對賴揆的提問也幾乎是一問三不知,導致賴揆曾在會議上毫不留情動怒批評。
至於環保署從一開始推動最敏感的減香,當時還造成眾神上凱道;其後推動汰換老車等政策,在在都直接衝擊到向來是民進黨支持者的勞苦階級。選前黨政人士即滴咕:「這些政策不是不能做,但規畫時用點頭腦好不好!」

至於新潮流出身、算是根紅苗正的林聰賢,上任後的表現跌破外界眼鏡,連新系自家人也沒臉保他。

黨內人人身上背著一副算盤

原先外界預期,民進黨這次選舉如果小輸,肯定心存僥倖,不知悔改;如今輸得徹底,黨內卻是人人身上背著一副算盤,各有異心。

選後,綠委蔡適應公開呼籲蔡英文放棄二○年連任,段宜康則是嚴厲質詢賴揆,但也僅此「兩砲」。黨內檢討迅速消音,轉為茶壺裡的風暴,賴清德的動作即是指標。

賴清德選後接受蔡英文慰留,協助穩定政局,但經過一番心境峰迴路轉,在選舉檢討報告後同時預告:「我不計毀譽,我都是為了大局、都是為了台灣,也只有我離開,總統才有可能大破大立,新的局面才有可能產生。」閣揆親自預告進入看守,讓執政黨的運作提前陷入尷尬期。賴揆自認的大局,和蔡英文想要慢慢布局,黨內沒人公開道破,卻凸顯兩人政治利益上「最遙遠的距離」。

回顧去年九月賴清德接任閣揆之前,民進黨內包括賴隸屬的新潮流系,都寄望賴清德能夠為黨出征,迎戰新北市長,但賴獨排眾議,選擇接任耗損率極高的閣揆。

一年多來,英賴互動蜚短流長不少,敗選後綠營更不斷傳出「小英個性不改,賴神做不下去」的耳語。賴揆在檢討報告中指出:「《勞基法》一例一休的初次修法倉促……,雖然經過再次修法給予彈性,但民怨已成!」賴雖未講明,卻不無「收拾爛攤子」的言下之意。

賴清德的決斷魄力或許是蔡英文所不及,但不管是主導《勞基法》二次修法、倉促決策興建深澳電廠,後又被迫宣布停建,賴揆顯然都犯了躁進及思慮不周的決策大忌。「只是他是天公囝仔,黨內都捨不得罵他。」綠營人士說。

蔡賴同命禁得起「說亮話」?

正因為「蔡賴體制」已運作一年餘,儘管私下各有怨懟,但「蔡賴同命」是否經得起打開天窗說亮話?黨內人期待的執政檢討會議遲遲未召開,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此。

黨政人士透露,高層的確想過透過檢討會議進行路線辯論的做法,「但真要檢討下去,肯定會扯出誰要負責任,最後一定變成各說各話、黨內互鬥。」

20181127-行政院長賴清德、交通部長吳宏謀27日於立院針對「1021普悠瑪事故等東部交通輸運問題」備詢。(顏麟宇攝)
吳宏謀(左)在普悠瑪事故中始終狀況外,恐怕才是他走人的真正原因。(顏麟宇攝)

歷經大海嘯衝擊,病急亂投醫的建議爭相出籠,「中生代全面接班」即是其中之一。

至今的劇情演變是,真正有實力、被看好的中生代腳底抹油,算盤撥得比誰都精。新潮流力拱文化部長鄭麗君出來參選,被解讀是代理人之爭;非新系在立法院長蘇嘉全扭捏表態被「噓」之後,正國會則「麻雀在後」盤算著林佳龍能被眾星拱月、黃袍加身。

至於選後辭去黨魁之職,宣示「會做一個很不一樣的總統」的蔡英文,至今除了下鄉傾聽民怨,比較不一樣的改變即是在網路開直播進行「迴廊談話」,這與外界期待的大破大立落差不小。

馬克宏的個人風格被認為是引發法國黃背心運動的社會心理原因。媒體指出,法國民眾對馬克宏的評價包括:「不解人情、高高在上」,「朱比特(古羅馬神話中的眾神之王,法國輿論用以諷刺馬克宏)必須走下雲端,走到街上,艾里賽宮(離香榭大道)不遠,他必須走出來看看。」這些評論,蔡英文應該都有似曾相識之感。

阿扁擁抱深綠的慘痛教訓

黨內立委從蔡英文近期的「淡定」表現,聯想到○五年陳水扁執政時縣市長選舉大敗。當年民進黨只守住南部六縣市,敗選後陳水扁閉關一個月,期間分批召見各方人馬。

一位當時也被扁私下約談兩次的立委回憶,兩人談了很久,觸及如何改革、約束家人等議題,扁當時大多時候都靜靜聆聽。孰料扁在出關後,竟大力標舉台灣主體意識、制憲正名等訴求,「從那之後,他開始豎起政治防火牆,想辦法取暖,這是人性。」

以蔡英文的個性,或許不會如陳水扁一般大搞政治民粹,但面對外有民意怒吼,內有同志看衰她二○年連任之路,希望總統換人選選看,蔡英文難道只是坐困總統府,等待下一次海嘯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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