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萬一我的房子倒下來

2017-05-29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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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部鐵路工程改建局,針對台南鐵路地下化23日在長榮新城舉辦第一場公聽會。(南鐵青年提供)

交通部鐵路工程改建局,針對台南鐵路地下化23日在長榮新城舉辦第一場公聽會。(南鐵青年提供)

親愛的交通部鐵路工程改建局,你們一定認得照片上這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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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5月23日的台南鐵路地下化長榮新城第一場公聽會中,她在會場正中間坐了好久,就在第一排那些坐好坐滿的便衣警察身後。

長榮新城住戶擔心地下化工程影響大樓安全

她是台南長榮新城的住戶,她擔心大樓地下室被東移工程破壞。萬一她的房子倒下來,誰能賠償?她不要錢,不要公聽會,也不要聽簡報,她就是不同意。她發言的時候,許多長榮新城的住戶為她鼓掌,但親愛的主席,你只是有禮而不耐地打斷她,要她聽完簡報說明。

服務人員可能有聽到她在進場前說自己身體不好、剛結束重大疾病治療,所以跑來請她坐下,保重身體。而她拒絕,一直揮舞雙手,聲嘶力竭地喊著我反對。比起身體,她更希望你們把意見聽進去。很多住戶和她一樣擔心,不是因為這些人聽不懂你們專業的簡報,而是因為你們從來不敢給出一個安全的保證,一直閃避問題。這可以保護你們不被究責,但不會讓人民對你們有信心。

在長榮新城的主委與住戶一再逼問之下,你們才說,你們會邊施工、邊觀察。世曦顧問公司的陳副理說,他們的設計沒有問題,如果施工出狀況,由承包商負責。這聽起來不像保證,而像是台灣人熟悉的踢皮球。沒有人不相信設計者與施作者的專業,但樓房倒塌的慘況就在眼前。若用北捷和龜裂當關鍵字搜尋,新聞更是多不勝數。坐在會場中的這些人才剛經歷過206強震,維冠對他們來說並不遙遠。

公聽會-協議價購-強制徵收 鐵工局的跑程序三部曲

你們可以沒有同理心,但請不要把台南人當成容易操弄的笨蛋。當世曦工程顧問公司的陳副理不顧民眾抗議、趕著唸完簡報時,長榮新城的住戶看著他搖頭。在民眾停止抗議,而簡報順利進行的那段時間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說,他聽不到啊。更有人說,大家乾脆走人算了。

當鐵工局的鍾工程司試圖把簡報沒人聽得清楚的責任推給陳致曉教授,以挑撥人民對立時,長榮新城的住戶反應冷漠。親愛的主席與鍾工程司,你們正對著大家,一定看得更清楚。

長榮新城的住戶知道你們沒有誠意溝通,他們只是不像你們那麼瞭解程序。很多人還不知道,一旦讓你們唸完土地徵收條例施行細則第十條第三項規定的那些應說明事項(註),這場公聽會就可以成立,也滿足了強制徵收前必須達成的第一個條件。

的確,人民都會想聽聽政府說些什麼,也都會想要問問題。但事實是,簡報資料是公開資訊,你們本來就可以放上鐵路地下化專案網站,而人民也可以寫信向你們索取。關於地下化工程的所有問題,人民都可以寫信、打電話要求你們回覆。當然,你們有時候會忘了回覆,有時候會答非所問,不過在公聽會中也一樣。畢竟,當你們在公聽會中公然說謊以激怒人民的時候,你們不用背負任何刑責。

但是,請你們不要忘記,你們不是只有代表自己。當你們每一次在大批警察保護下,以國家強制力為後盾去要求人民和平理性時,都讓林全院長更江宜樺一點,也讓蔡英文總統更馬英九一點。

你們不可能既想要討好在背後拉線操縱的人,又想要安撫民眾。是的,就算台南市政府躲得再遠,長榮新城住戶點名的對象還是賴清德市長。大家都知道,最想要鐵路地下化的,不是鐵工局,而是那個連交通部長賀陳旦都在動工典禮上諂媚討好,但缺乏政績為其政治前途鋪路的人。

如果你們真的想要溝通,就不要想著同時跑完程序。沒有魚與熊掌兼得這種事。公聽會-協議價購-強制徵收,這是你們的程序三部曲,也可以說,讓公聽會成立只是為了滿足強制徵收的條件而已。若你們一直急於滿足強制徵收前的條件,就不可能讓人民相信你們有溝通的誠意。你們可以笑容滿面地把刀子架在別人脖子上,說:「我們好好溝通。民主就是要和平理性。」但不會有人認為你們有誠意。強制徵收就是那把隱形的刀,有些人暫時還看不到,但他們終究會看到的。

20161028-SMG0045-020-反南鐵東移自救會28日赴政院抗議,陳致曉。(洪與成攝)
2016年10月28日反南鐵東移自救會赴政院抗議,圖中為自救會發言人陳致曉教授。(資料照,洪與成攝)

自救會擔心,等大家察覺這是溫水煮青蛙的伎倆時,刀已經揮落。而你們也知道,你們只要繼續引誘大家來開會,繼續推崇和平理性的民主價值,卻不讓大家清楚程序進行的關鍵就好。

但,這不是欺騙嗎?

如果真的想要溝通⋯⋯

親愛的鐵工局,大家都知道公務員的飯碗難端,奉命跑程序的你們不過是坐在主席台上的三團砲灰而已。但如果,如果你們真的對長榮新城的居民有絲毫同情,如果你們真的有一點點想要溝通的念頭,你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你們仍舊可以按照地政清冊上的住址寄出通知,以符合土地徵收條例的規定。但你們也心知肚明,許多人不會收到通知,因為地政和戶政資料不一致。然而,土地徵收條例並沒有規定你們不能按照戶政資料寄發第二份通知啊!至少,不要在每次會議開始的時候,都讓人抗議他沒有收到通知。人民對政府的信任就是從這裡開始瓦解的。

除此之外,你們還可以把許多年前在長榮新城社區說明會和都市計畫公展說明會等紀錄一起整理成清楚易懂的Q&A,方便居民了解。居民在多年之前就說過他們擔心什麼了,你們早就可以這麼做。

還有,如果你們真的相信當天的簡報內容對長榮新城的住戶很重要,你們可以請陳副理在鏡頭前再表演一遍,然後把影片放上網路、壓製光碟,讓那些無法出門的長者也能看到。建議你們先把影片拿給自己的家人看一看,確認這樣的說明普通人是不是看得懂。你也可以問問家人,換成他們住在鐵路工程旁邊的高樓上,這種說明方式能不能讓他們安心一點。或許你們也聽過,溝通是一種專業,而知識的傲慢是溝通的大忌。

另外,你們可以詳細說明高雄鐵路地下化造成鄰房龜裂後,你們的處理辦法。你們可以告訴居民,有多少工程款會提存到法院,作為未來補償的基金。至於大樓結構安全問題,你們可以找第三方的建築師和結構技師到長榮新城,實地勘查並且說明。你們可以先行公布損毀補償辦法,讓居民能夠與律師討論,在這項工程中,他們的生命財產安全到底有多少保障。

地下水也是長榮新城住戶所擔心的問題,而你們一直拿成功大學李振誥和李德河教授的報告出來搪塞,這真的很蠢。2015年7月2日的擴大專案小組會議逐字稿是公開資料,那天李振誥教授明明只說如果報告有錯他會負責,有說跟沒說一樣。真的想讓大家安心,你們可以依照陳椒華教授的建議,召開地下水專家會議,好好釐清問題。

最後,你們可以停止這種比放影片還無聊的假公聽會遊戲。你們可以如同多位學者、專家、法官所建議的,直接召開聽證,讓所有資料被公開,讓專業說話,讓討論對等且聚焦。這時候,大家才能真正明白,鐵路地下化工程是否非得採用這種威脅到長榮新城安全的方式進行。

但是,我們都知道,親愛的鐵工局,你只是想要趕快完成公聽會程序,以便強制徵收而已。

註:

土地徵收條例施行細則第十條

三、說明興辦事業概況、展示相關圖籍及說明事業計畫之公益性、必要性、適當性及合法性,並聽取土地所有權人及利害關係人之意見。後場公聽會並應說明對於前場公聽會土地所有權人及利害關係人陳述意見之明確回應及處理情形。

因為施行細則如此規定,所以簡報中一定會出現公益性、必要性、適當性及合法性等字眼,字句是否合理則在其次。簡報中也會出現圖籍的掃描影像,不論到底有沒有人看得懂或看得到,或者其實有更適合的解說方式。

*作者為是一群關心台南都市發展與人權的公民「南鐵居住正義青年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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