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瑋專文:電子閱讀與紙閱讀之愛

2017-04-02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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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大勢無非如此:緩慢與懷舊流風不死,但務實與效率不停演進。現在依然有人留戀筆墨紙硯、鐘王張褚,但時代自顧自沿著鉛筆、鋼筆、圓珠筆、鍵盤、虛擬鍵盤一路前行。( 資料照,網路圖片)。

世界大勢無非如此:緩慢與懷舊流風不死,但務實與效率不停演進。現在依然有人留戀筆墨紙硯、鐘王張褚,但時代自顧自沿著鉛筆、鋼筆、圓珠筆、鍵盤、虛擬鍵盤一路前行。( 資料照,網路圖片)。

人總會停在令自己舒適的地方,每個看似無用的細節,都可能成為儀式般地溫暖慰籍。

對男人來說,世上最漫長的時光莫過於出門之前,等著女孩子對鏡端詳、款款整妝。看她遷延不走,一邊滿嘴「來了來了急什麼」,一邊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自我挑剔,如花美眷罔顧似水流年。嘴損一點、好為人師的男人就會忍不住開口教育,從挑剔是種變相的自我強迫症,說到心靈美才是真諦—— 但通常這些河漢大論還沒來得及展開,就會被姑娘一句話噎住:

「你出門前挑書,不也是這樣的?」

好讀書者出門前挑書,和女孩子出門前挑衣服顏色、選手包款式相去不遠。人在程途未必來得及看書,一如女孩子提著包不為裝東西。但手裡有書,你多少心裡有底,哪怕遇到等位、排隊、坐車、等女伴試衣、試鞋、討價還價,也不會無聊。書中自有顏如玉,選書如選美人,有些書適合陪著喝下午茶;有些書適合帶出去飆車。老一輩的翻譯作品圓潤溫和些,像下午茶;民國時過來的諸位老先生的散文,似鮮而不膩的鱔魚湯麵;香港和臺灣幾位上年紀的前輩的歷史小說像瘦而不柴、入味三分的大肉。好詩集如茶盞,妙短篇似糕點。所以最後總不免歎恨:你們帶 iPod的,可以把千把首歌揣褲兜裡,偏我只能帶一本書!

在2020年,書店也將隨著科技演進而變得截然不同。(圖/Pixabay)
好詩集如茶盞,妙短篇似糕點。所以最後總不免歎恨:你們帶 iPod的,可以把千把首歌揣褲兜裡,偏我只能帶一本書!(資料照,圖/Pixabay)

這種苦痛,料來如波赫士這樣以書為飯的人,體會得最深刻。他老人家這輩子寫過許多夢,許多夢裡都有圖書館,著名的短篇《沙之書》描繪了一本前不見頭、後不見尾,拿起來有形,翻起來無限的書。意思姑且不論,但如果我跑去告訴他:「老先生,現在學生我就有這麼面鏡子,灰色如您眼眸、大小如您手掌,這裡有無限遼闊的圖書館,繁密如水中倒映的星星……」我料他決然抵抗不了這誘惑。絕大多數愛讀書的人,都受不了這誘惑。

但如果我說出答案 —— 電子書閱讀器,比如亞馬遜 Kindle —— 的話,閃爍如星的

眼睛又會黯淡下來。

熱愛紙閱讀的人對電子書有種奇妙的反抗情緒。對某些仁兄來說電子書會剝奪他們炫耀滿壁藏書的機會,「再也沒法故作不經意,摸出幾本作者簽名題贈本來了!」

但大多數的人會很務實地跟你列舉優、缺點。對熱愛健康的人來說,讀電子書簡直是對眼睛的慢性施毒;對愛做筆記的人來說,讀書時沒辦法密密麻麻、浩如煙海地做讀書筆記,簡直是見到好姑娘卻不能摸,撓不到癢處。

最感性的愛書人會如痴似醉地向你解釋:一本好書的書脊、花紋、題字如何觸動眼睛;一本好書的書頁可以撫慰你的手指;書頁翻動的唰啦聲如何必不可少;書本身的香味仿若蘅芷清芬。一本翻熟的書又如何與新書不同,熟書的書頁會不那麼挺括但襯貼手指,就像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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