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準總統壓制威脅 假新聞亂紫奪朱 美國主流媒體風雨如晦

2016-11-23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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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AP)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AP)

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是近代與媒體關係最特殊的領導人,一方面非常擅長以四兩撥千金、做無本生意的方式驅使媒體造勢;一方面又藉由「向主流媒體宣戰」化劣勢為優勢,從根喚起美國白人草根力量,徹底顛覆傳統選戰中的媒體角色。

21日當天,川普在紐約曼哈頓自家「川普大樓」會見近20位電視新聞網的高階主管與台柱記者,據稱目的是要「重新調整」他與主流媒體的關係。結果卻只看到川普疾言厲色,斥責媒體在選戰期間對他的報導既不正確也不公平,CNN尤其令他不滿。

川普雖以「薄皮」(thin-skinned)著稱,但這些媒體到底做了什麼報導,讓他如此懷恨在心?密切關注今年美國總統選戰的人應該如數家珍:報導川普如何物化女性,報導川普如何歧視少數族群,報導川普如何避稅逃稅,報導川普如何公然撒謊,報導川普如何淫言穢語……

當然,這些證據記錄斑斑可考的報導,在川普的世界全都被貼上「謊言」的標籤,被他的死忠粉絲視為「華盛頓體制+民主黨+希拉蕊+主流媒體」的陰謀。選戰後期,川普的場子,不斷有媒體記者遭到川粉挑釁、辱罵。

不僅如此,川普還主張要推動修法,讓像他這樣的「受害人」可以更容易控告媒體。對於幾家修理他特別盡責的媒體,川普也揚言要把主事者打進大牢。沒錯,一位美國主要政黨的總統候選人會如此荒腔走板。一葉知秋,未來「川普總統」最大的危害恐怕是:他始終分不清「領導統御」(leadership)與「獨裁統治」(dictatorship)的差別。

川普勝選之後,難道沒有稍稍收斂氣焰?沒有,雖然曾接受CBS與《華爾街日報》一板一眼的專訪,但他很快就繼續張牙舞爪。新政府要員人事安排緊鑼密鼓,川普卻特別抽空恫嚇媒體,除了召見電視台大老訓話,營造寒蟬效應,還以總統當選人之尊上推特(Twitter)戰《紐約時報》,胡言亂語一罵再罵;雙方原本22日要見面,但川普一度臨時喊卡,原因顯然是紐時的報導又批了逆鱗。

川普勝選之後,除了兩次專訪之外,沒有開過任何一場記者會,幾乎完全不理會有悠久歷史的白宮記者團(press pool)制度。21日他發表上任後百日內的6大新政,這麼重要的政策宣示如何進行?一支YouTube影片,形式與過程完全由其陣營掌控,完全沒有「現場記者」的質疑與詰問,有如小說與電影《飢餓遊戲》(Hunger Games)中的施惠國(Panem)領導人。

如此「輾壓」主流媒體的川普,真的就與新聞業勢不兩立嗎?倒也未必,今年選戰中,他與一支「新聞業」的旁門左道一見如故,魚幫水、水幫魚。

「調查希拉蕊電郵的FBI幹員離奇死亡」、「第一夫人蜜雪兒把希拉蕊從推特追隨者刪除」、「維基解密證實希拉蕊賣軍火給伊斯蘭國」、「教宗方濟各公開支持川普」、「川普贏得本次大選的普選票」……這些「新聞」你相信嗎?很多人不但相信,而且深信,而且在社群網站上不斷分享,讓它們野火燎原。

這些就是今年美國總統大選為川普立下大功的「假新聞」(fake news)。儘管川普選舉人票以306票對232票贏了希拉蕊,但是普選票大輸160萬票,而且在定勝負的賓州、佛州、威斯康辛與密西根,川普的勝差都不到1.5%,要說「假新聞」臨門一腳將川普踢進白宮,似乎並不為過。

更有甚者,川普的頭號軍師巴農(Stephen Bannon)正是一個旁門左道的媒體人,經營的「Breitbart News」有如極右派陰謀論的淵藪,日前接受訪問時還以撒旦、黑武士(Darth Vader)的「黑暗勢力」自我標榜。巴農已被提名為新任白宮策略長,明年1月20日之後,他是全美國最接近權力中樞的人。

就在上個星期,英國《牛津字典》(Oxford Dictionaries)公布今年的年度字彙「post-truth」(後真相的),是一個形容詞,意指「對於形塑公眾意見,客觀事實的影響力比不上情緒和個人信念的訴求」,最常用於「post-truth politics」(後真相政治)、「post-truth era」(後真相年代)之類的詞語。從去年到今年,「post-truth」使用量暴增約2000%,也就是20倍。

媒體是民主政治的中流砥柱與防火牆,面對獨裁強人色彩濃厚的新領導階層、靠著社群網站劣幣驅逐良幣的假新聞,美國主流媒體更必須因應挑戰、堅守原則;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全世界都在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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