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南海漁夫的故事:《強國爭霸南海夢》選摘(1)

2019-09-18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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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岩島位在聯合國指定菲律賓專屬經濟海域,根據國際法,中國根本不該靠近這裡,但中國仍有意入侵。(示意圖,取自Pixabay)

黃岩島位在聯合國指定菲律賓專屬經濟海域,根據國際法,中國根本不該靠近這裡,但中國仍有意入侵。(示意圖,取自Pixabay)

歐森(Jurrick Oson)是一名高大的男子,四十六歲,亮紫色的無袖T恤下露出鼓起的肌肉。他從小到大學習下網捕魚,了解潮汐與天氣,一輩子在海上打魚鍛鍊出堅韌的肌膚。他的船總是停泊在一條泥巴小路的盡頭,路的一側是簡陋小屋和小攤子,另一側是海浪輕湧的大海。他的船是一條五顏六色、沒有收拾的舊船,漆著黃色、綠色和藍色,這些小船數千年來都是這麼作業。

捕魚 漁夫 漁船 海洋(取自Pixabay)
歐森從小到大學習下網捕魚,了解潮汐與天氣,一輩子在海上打魚鍛鍊出堅韌的肌膚。(示意圖,取自Pixabay)

船上沒有冷凍設備。魚獲放在冰櫃裡。用以吸引魚群的水底燈光是把家用燈泡裝在玻璃咖啡罐,再用膠水與膠帶密封,利用舊汽車電池來發電。狹窄木造船身用繩索捆紮著各式雜物,竹製穩定器從兩側伸出,像是信天翁的翅膀。

這種生活步調與方式無法持續下去。海洋向西延伸到歐森的漁場黃岩島(Bajo de Masinloc),在碧海藍天下灑滿陽光。這個島嶼在一百英里外,以菲律賓馬辛洛克的破落漁村為名,當地漁民數世紀來都在這片海域作業。

海洋與沙灘要回復昔日清純模樣,我們必須真誠檢討目前處理垃圾的方式,可不是丟到垃圾桶就沒事了。
如今黃岩島的生活模式已無法持續下去。(示意圖,取自網路)

馬辛洛克有點像是美國的老舊鋼鐵小鎮和英國關閉許久的紡織廠:一個停留在沒落的生活方式的村莊。這個村莊距離首府馬尼拉北方開車五小時;這趟路途有一部分是嶄新的高速公路,有休息站、亮晶晶的洗手間和咖啡店。下了高速公路以後,沿著狹窄海岸公路開一小時左右就會到馬辛洛克,路上是簡陋小屋和塗著褪色的黃色及藍色的古老西班牙教堂。這個地方必然會發生改變,以歐森來說,改變隨著一艘中國炮艇的水炮而降臨。

「我非常憤怒,」他跟我說,他的眼睛來回瞅著陸地與大海:「如果我有槍的話,我會跟他們戰鬥。」他氣得發抖跟我訴說二〇一四年二月他和往常一樣在黃岩島捕魚時,他的船突然被中國直升機鳴笛示警。快艇上的男人截斷他的去路,持槍威脅他的船員。最後,一艘中國海警船衝向這艘菲律賓木船,並且發射強力水炮。「強勁的水柱射入船內,」歐森說:「水柱直接打到我,我就被拋進海裡。我試圖要爬上去,他們又打我。就好像他們真的要殺了我一樣。如果美國支持我們,我們應該跟他們開戰。」

可是,美國沒有前來拯救他,也沒有發生戰爭。歐森此後無法再在他習慣的漁場作業。我遇到他的那天,他正好是三年多來第一次出海捕魚回來。他告訴我,他靠著開一輛小型機車載運乘客謀生,車子對他高大身軀來說實在太小了,這分工作對這個海上男兒來說也太乏味了。

歐森因為陽光而瞇著眼,臉色平靜地說明他賺的錢不足以養活一家人。他的妻子梅琳達到海外去幫傭,簽了在沙烏地阿拉伯工作的三年合約,每個月匯錢回來。歐森很傷心,自尊與信心都沒了。村子裡的其他家庭也一樣。以女家長自豪的女性吞下尊嚴,到中東家庭去幫傭。親朋鄰居照顧小孩,歐森沒事可幹,空閒時間太多,便想像著跟中國開戰。

沙烏地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王國購物中心(	B.alotaby@Wikipedia/CC BY-SA 4.0)
村子裡的其他家庭的女性到中東家庭去幫傭,每個月匯錢回來。(B.alotaby@Wikipedia/CC BY-SA 4.0)

「中國奪走我們的食物和收入。有時候,我想要去死。難道你不覺得傷心嗎?」他問道,嘴脣顫抖著。「我是名漁夫,我的父親和祖父也是。我就是這樣的人,那就是我的工作。一個外國國家怎麼可以從我身上搶走這些?」

歐森捕魚的黃岩島在國際政治圈較常稱為斯卡伯勒淺灘(Scarborough Shoal),這個南海的環礁是用一七八四年在那裡擱淺的一艘英國東印度公司船隻來命名。由空中鳥瞰,它的形狀像熨斗,一個由岩石與珊瑚暗礁組成的狹長三角形,周長三英里的潟湖,只有一個入口。黃岩島位在聯合國指定菲律賓專屬經濟海域,由海岸線向外延伸兩百英里。根據國際法,中國根本不該靠近這裡。

可是,中國還是來了。中國海警船在二〇一二年前往此地,並與菲律賓發生對峙,結果中國贏了。歐森仍然在那裡捕魚,不過很危險,因為一艘中國海警的船隻擋住這片平靜潟湖的入口,當地漁民在天候不佳時會前往避難。在中國守衛下,黑心漁船在潟湖內濫採海床上的巨蚌和其他漁產,賣到亞洲的黑市。

菲國政府無力對抗中國,因此將中國說成是納粹德國,一狀告到國際法庭。與此同時,北京方面快速執行建設工事,占據其他島礁,像是赤瓜礁、美濟礁和信義礁。在幾年的時間,北京填海造地的面積,足以在這個全球最具戰略意義的海域興建七座軍事基地,卻沒有一個國家,包括美國、菲律賓或其他亞洲國家,甚至聯合國,採取任何果決的行動來加以阻止。

20190830-習近平。(取自Getty)
北京方面快速執行建設工事,占據其他島礁,卻沒有其他國家採取果決的行動加以阻止。(取自Getty)

假如東南亞十個國家的政府不是那麼軟弱或是沒有那麼貪瀆;假如再給他們五十年的開發時間;假如他們可以組成一個共同的政治與軍事集團;假如沒有那麼捲入中東事務;假如大肆宣傳的二○一一年美國「轉向亞洲」政策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假如新上任的美國總統是另一種風格;假如歐洲不是那麼深陷於自己的問題;或者許多歷史潮流形成不同結果,或許就可以更加平衡中國的擴權。

但是,二〇一三至一八年並未出現這種力量集結。歐洲因為英國出走而更加虛弱。美國的亞洲盟友,包括日本、菲律賓、南韓、台灣和泰國,各有各的打算,當然不會出現類似美國為首、讓歐洲團結一致的軍事防護傘。所有的亞洲防禦主軸都與華府有關,歐巴馬總統認為與中國合作最能維護美國的全球利益,即便美國在亞洲的勢力有減弱的風險。在他的注視下,中國憑藉新近設立的島礁基地,成功地將南海軍事化。沒錯,美國軍事行動可以在不到一小時便把這些基地都摧毀。可是,這有什麼意義?話說回來,如果美國國防部再等上十年,中國軍方進一步發展,美國或許無法摧毀那些基地。

「我們必須體認到一項新事實,」美國海軍戰爭學院(U.S. Naval War College)的中國海事研究所(China Maritime Studies Institute)所長達頓(Peter Dutton)向我表示:「北京用飛彈與新機場控制著這片海洋。她現在有能力採取行動,不利於我們對於維持一個開放的國際秩序的利益。」

南海,也就是歐森口中所說的西菲律賓海,是印度洋與太平洋之間的主要航道。一年貿易運載金額達到五兆美元。這裡的漁獲占全球的一二%,是東南亞六億二千萬人口與其他地方人們的生命線。南海位於中國全球擴張的核心。中國的觸角伸向世界各地之際,南海與島礁建設成為中國可以踰越國際法,並且得逞到什麼程度的測試。

因此,歐森在黃岩島所遭受的苦難,不過是北京大計畫當中的一小塊墊腳石而已。二〇一三年,引發黃岩島紛爭的一年後,國家主席習近平宣布由亞洲到歐洲大幅興建基礎設施的計畫,亦即「一帶一路」。五年後,在二〇一七年,他在北京主持一項高峰會議,來自二十九國的政府領袖和全球獨裁國家的明星人物參加,包括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Tayyip Erdogan)和哈薩克斯坦總統納扎爾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yev)。在西方民主國家糾結於自家問題之際,中國已在領導全球。

「開放帶來進步,封閉導致落後,」習近平表示。「世界經濟增長需要新動力,發展需要更加普惠平衡,貧富差距鴻溝有待彌合。」習近平不是以一個一黨國家的強人領袖在發言,而是一個具有遠見的政治家。在獨裁盟友的力挺下,他直接用他們的價值觀挑戰西方自由民主的價值觀。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一帶一路」高峰論壇的開幕典禮上致詞。(美聯社)
習近平在「一帶一路」高峰論壇的開幕典禮上致詞。(美聯社)

十多年來,西方眼中的自由概念已經式微。美國民主觀察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表示,這種情況與一九九〇年代初期的希望有著天壤之別。阿拉伯之春失敗了。俄羅斯開倒車重回威權主義。土耳其放棄了歐洲願景。不開明的政府越來越占上風,不開明的政治運動正在崛起。儘管民主深植於美國文化,在世界大多地方卻是新穎的觀念,不到兩百年的歷史,來自於現在已開發西方的凶暴政權前身。在中國看來,透過千年的歷史稜鏡,西方的民主觀念或許只不過是另一個歷史循環。

中國堅持南海主權以及島礁建設,不過是她用與西方民主國家相反的價值觀來推行其全球野心的起點。問題是,如果中國現在沒有受到挑戰,什麼時候才會?如若未受挑戰,會是怎樣?

「如果中國以武力或威逼來宣示其主權,將讓半個多世紀來建立國際法的努力付諸流水,」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旗下亞洲海事透明倡議(Asia Maritime Transparency Initiative)主任波林(Gregory B. Poling)表示:「如果中國因為船堅炮利便可以宣示外海一千英里的主權,俄羅斯在北極可以宣示什麼主權?伊朗在波斯灣會怎麼做?大家都會從國際法的體系出走,因為中國如果不受約束,別人為什麼要?」

中國空軍轟-6K飛機在南海黃岩島等島礁附近空域巡航(AP)
中國空軍轟-6K飛機在南海黃岩島等島礁附近空域巡航。中國用與西方民主國家相反的價值觀來推行其全球野心的起點。(AP)

雖然歐森因為一貧如洗又喪失尊嚴而氣得發抖,中國操弄黃岩島爭議的方法跟她數世紀來讓子民服從的方法如出一轍。這項戰略最早在西元前十一世紀太公所著《六韜》中提到。這個方法是「賞者貴信」,「罰者貴必」,以建立戰勝者與屈服者之間的信任關係。(譯注:獎賞貴在守信,懲罰貴在必行。)西元前五世紀有名的孫子《兵法》亦提到:「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太公的教誨數代口耳相傳,直到西元前四世紀才寫成書。這本著作獨到之處在於其觀點是用革命推翻一個統治政權,正符合中國想要推翻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就中國來說,這是為了保衛祖國免於「百年恥辱」,以實現中國夢。

在黃岩島爭議,中國打算運用太公及孫子的教誨,儘管在西方眼中,這套戰略類似「切臘腸」(salami slicing)的冷戰戰術,亦即由一端一片一片地切下,但不讓另一端倒塌。

二〇一六年七月菲律賓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要求美國駐馬尼拉大使在黃岩島爭議上提供協助,他得到的回覆是美國不會為了一個捕魚用的暗礁而開戰。因此,在一開始的愛國意味咆哮之後,杜特蒂選擇達成交易。他一改前任政府的對立以及指責中國納粹主義,帶著一飛機的企業人士飛往北京,與中國簽約在菲國貧窮地區建設基礎設施,並宣稱未來不是掌握在美國手中,而是中國。

可是,他也對黃岩島附加一項條件。一名資深菲國外交官員表示:「總統明確向中國指出,『如果你想干預黃岩島,你需要好好對待漁民。如果你不那麼做,就行不通,因為你會槓上我。』」

中國海警以水砲驅離靠近黃岩島的菲國船艦。(美聯社資料照)
圖為中國海警以水砲驅離靠近黃岩島的菲國船艦。(美聯社資料照)

數周後,中國農業部漁業局的官員來到馬辛洛克,伸出手誼之手,提議買下漁民所有的漁獲,為這個民不聊生的小村莊擔保市價和穩定收入。馬辛洛克漁業協會的一個代表團被招待前往中國,參觀現代漁業的作業。

不久之後,歐森被告知他又可以去黃岩島了。我在二〇一七年初遇見他時,他腳步雀躍。他剛出海一星期回來。一艘中國海警船守在潟湖入口,禁止歐森進入,但是他可以捕魚。水炮和直升機沒有再出現,那幾天,他賺到的錢是開機車載客的十倍。人生很美好。他不關心主權與大國敵對的高階政治。杜特蒂與中國已講妥了,這才是馬辛洛克想要的。歐森再也不想開戰了。

「如今我又可以捕魚了,我可以賺錢,」他咧著嘴笑:「梅琳達可以回來,我們一家人可以團聚。」事實上,菲律賓將黃岩島的主權交給了中國,而其對這個暗礁的長程規劃尚未明確。新的中國軍事基地主要位在南沙群島以南四百英里處,汶萊、馬來西亞、菲律賓、台灣和越南都在宣示主權。以西五百英里的西沙群島(Paracel Islands),中國與越南有所爭執,當地漁民和歐森一樣也曾遭到中國攻擊。在南海北方,其中最具戰略意義的東沙島由台灣海巡隊駐守。

黃岩島的地理位置在中國的軍事規劃具有關鍵性。杜特蒂達成交易之後數個月,新的衛星影像顯示中國在這個淺灘的活動頻仍,並有報導指出北京當局計畫在此處興建雷達站。這也是在切臘腸。歐森可以捕魚,他的漁獲確保有買家,於是他自問,為什麼要咬餵食者的手?至於美國,允許中國興建這些島礁基地,而且雙方在金融、氣候變遷和打擊恐怖主義等方面有著許多共同利益,她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小雷達站而冒險開火?

菲律賓總統杜特蒂。(美聯社)
菲律賓總統杜特蒂與中方達成交易之後,新的衛星影像顯示中國在這個淺灘的活動頻仍,並有報導指出北京當局計畫在此處興建雷達站。(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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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在這些海域航行是在四十多年前,我還是個青少年,在一艘由南非安哥拉載運鐵礦砂到東北亞日本的貨輪上擔任甲板水手。做為一九七〇年代全球供應鏈的一環,我們航行過好望角的怒海,經過印度洋,緩慢駛入印尼及馬來西亞之間忙碌、狹窄的馬六甲海峽,沿著新加坡,穿出去來到南海,那裡閃爍著熱帶陽光,空氣悶熱。這裡是東南亞的核心,曾被稱為「風下之鄉」(LandBelow the Wind),因為她位於東亞的颱風帶下方。我記得狂風將海浪打出白色浪頭,我所搭乘的十萬噸散裝貨船「切爾西橋」(MV Chelsea Bridge),帶我們北上經過這些最重要的世界航道。

我們循著和阿拉伯商人相同的路徑,數世紀前他們前來購買香木,同時帶來伊斯蘭的教誨。印度人也來到此地,帶來佛教和印度教,由於濃厚的人文特色,法國將其東南亞殖民地稱為印度支那(Indochina),亦即介於中國與印度兩大國之間的領土。在殖民野心的高峰時期,英國將印度鴉片運到中國,打著自由貿易的旗幟和船堅炮利所擔保的國際法,強行輸入鴉片。中國將一八三九到四二年第一次鴉片戰爭被英國打敗視為百年恥辱的開始,而這正是現今中國所有政策性舉措的核心。

我們航行北上前往橫濱,浩瀚海洋的西邊是越南,東邊是菲律賓,冷戰時期美國與蘇聯潛水艇在海底下玩躲迷藏,就像現在中國潛水艇所做的一樣。我們抵達東海。更北方是黃海和日本海,這裡有著海戰與戰爭的豐富歷史。這個地區的戰場大多以海域及島嶼來設定,競爭與思維模式不同於上個世紀的歐陸戰爭,當地的領土是一個壕溝又一個壕溝、一個村莊又一個村莊攻下來的。

倘若敵軍在鄰國領土的邊界豎起旗幟,可能引發激烈的軍事回應,可是中國在南海建立一連串人造島嶼,並宣示為其領土,卻只遭到外交抗議。但是,海戰的後果不可低估。一九四五年,美國並未攻打日本,而是投下兩顆原子彈迫使其投降。美國國防部鄰近阿靈頓瑞吉公園(Arlington Ridge Park)的硫磺島紀念碑,描繪美國海軍陸戰隊在一塊光秃秃的岩石豎起星條旗。硫磺島位在遙遠的西太平洋,不論從哪裡過去都要一千英里,卻占有戰略位置,北有日本,南有菲律賓,東有中國。一九四五年二月到三月的這場戰役造成六千八百名美軍死亡,而這場戰爭是新的亞洲強權想要將美國逐出亞洲的野心所挑起。

我在一九七〇年代搭乘的貨船船副大多是英國人,但是甲板水手是香港華人。他們在船上餐廳張貼著毛澤東的海報,當時他正發動毀滅性的文化大革命,用竹幕將中國封鎖起來。我們快要到達橫濱時,華人水手長告訴我,他不要上岸。「我恨日本人,」他說:「我想殺了他們。」

這不僅僅是許久之前一名中國海員的看法而已;這種仇視至今依然存在。中國並未寬恕日本侵略、一九三〇年代占據及南京大屠殺。日本侵華的回憶瀰漫在北京的每個權力走廊。

2017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儀式現場。(新華社)
中國對日本的仇視仍存在,日本侵華的回憶瀰漫在北京的每個權力走廊。圖為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儀式現場。(新華社)

天氣已經變冷,在橫濱碼頭上,我在漫天大雪中解開厚重的繩纜,被第一眼在亞洲港口看到的霓虹燈給迷住,這種閃爍的燈光在之後數十年拓展到城市與大都會的天際線,宣示著貿易與財富創造可以戰勝歷史冤屈。不過,情況已然改變。造成這段血淋淋歷史的問題仍在桌面下迴盪,懸而未決。

在橫濱上岸的二十年後,中國解除封鎖,我擔任英國廣播公司(BBC)北京局長。一則奇怪的報導表示,距離中國沿海數百英里外,南海的一個無名暗礁令人費解地出現鷹架。那根本算不上是島,只是露出海面幾吋的一塊岩石。結果那是美濟礁,屬於島礁遍布的南沙群島,這個群島以前實在太默默無聞,雷根總統甚至口誤說成「花椰菜群島」(Broccoli Islands)。

北京當局認為自己擁有面積一百五十萬平方英里南海的九成主權。美濟礁現在已是一個完整的軍事基地。美濟礁與另外六座島礁組成一連串填海造地所興建的跑道和港口,裝設高科技軍事硬體。它們或許是遙遠的無人島,卻成為測試美國、中國和亞洲國家詭譎多變關係的避雷針。現在幾乎每天都有一個衝突點躍上新聞標題。

亞洲海域不僅止於此。中國在印度洋最西端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的吉布地(Djibouti),建立第一個官方海外軍事基地。二〇一七年,美國在日本海展示空前龐大的軍力,派遣三個航母戰鬥群以抵禦北韓飛彈威脅。北京當局選在台灣海峽這個自一九四九年以來一直爭議不斷的地點,展示其第一艘航母。環繞著一連串東海上的無人島,北京與東京現在大玩危險的海上貓捉老鼠遊戲,全球領袖們已警告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吉布地的地理位置圖(VOA)
中國在印度洋最西端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的吉布地(Djibouti),建立第一個官方海外軍事基地。圖為吉布地的地理位置圖(VOA)

這些海洋都有著文化、歷史與野心各異的國家:印度的民主混亂;中國是獨裁強國;日本從廣島的灰燼再出發成為美國在亞洲地位的民主根基;印尼是全球最大穆斯林國家,和菲律賓一樣,紊亂的新民主正力圖對抗伊斯蘭極端主義,而在西方與中國之間拉鋸。新加坡這個治理嚴謹的貿易城邦,設法要保持中立;馬來西亞一度被喻為亞洲之虎,如今被貪腐、種族緊張和伊斯蘭教的吸引而四分五裂;柬埔寨和寮國等弱小國家,早已在中國掌控下。

他們故事的核心是被中國占據的南海諸島、赤瓜礁、美濟礁和渚碧礁等等。中國在那裡的成就使得她有信心推進到其他偏遠的地區,這些島嶼最終的發展將影響到所有人。由此來看,我們或許有朝一日將面臨和歐森及馬辛洛克的漁民家庭相同的決定。

*作者賀斯理(Humphrey Hawksley)為海外通訊記者、作家及製片人,嫻熟亞洲事務,曾擔任英國廣播公司(BBC)派駐可倫坡、德里、香港、馬尼拉及北京派駐記者,同時為BBC 美國公司、美國廣播公司(ABC)和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台報導新聞,並在多所大學授課。本文選自作者新著《強國爭霸南海夢》(Asian Water,時報出版)    。

《強國爭霸南海夢》(Asian Waters)  書封。(時報出版提供)
《強國爭霸南海夢》(Asian Waters) 書封。(時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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