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展良觀點:貿易戰與反修例為台灣贏得關鍵十五年

2019-09-03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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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戰和香港返送中抗爭的挫折,可能改變習近平解決港台問題的期程。圖為2019年8月31日,香港反送中示威(AP)

中美貿易戰和香港返送中抗爭的挫折,可能改變習近平解決港台問題的期程。圖為2019年8月31日,香港反送中示威(AP)

貿易戰與香港反修例(反送中)事件對港台最大的意義,在於為台灣多贏得了關鍵的十五年,而香港則擋下修例,並成為自由世界的前線。過去四十年間中國大陸迅速崛起,挾其強大的國力與強烈的民族主義,習近平很希望在短時間,至少是其任內,徹底解決港台問題。若非貿易戰、反修例事件加上西方世界對中共日益增高的警覺心,他很有可能於任內直接以武力或準武力手段瓦解港台的反抗。

香港這次超大規模的反修例運動,使習政府的意圖嚴重受挫。修例的本質就是替香港人戴上緊箍咒,此事於六月激起港人全面的抗爭後,中共與港府用逐漸升高的高壓、暴力手段與恐嚇語言對付示威者,結果是打壓越凶,抗議與示威越厲害。直接對抗在818到達高峰,在港人不顧一切地抗議以及國際干預下,中共最後似乎已決定改變其處理方式。19日之後大陸方面對香港問題全面消音,習近平說出「誰惹的麻煩誰自己解決」,將香港問題丟回港府處理,黨媒也突然改採低調。

2019年9月1日,香港「反送中」示威者包圍香港國際機場,湧入巴士總站,警方嚴陣以待。(AP)
2019年9月1日,香港「反送中」示威者包圍香港國際機場,湧入巴士總站,警方嚴陣以待。(AP)

既然大幅暴力鎮壓行不通,818之後港府改採恐嚇性鎮壓,並進一步加強分化與籠絡。從831前後發生的事情觀之,中共與港府會繼續用盡各種恐嚇性、「陰性」與嚴刑峻法的打壓手段,並直接讓香港由警察管理。這些手段會使港人在表面上難以反抗,卻激起其內心更長期與更巨大的厭惡感。客觀地說,中共目前的體制與作風,其實與國際格格不入。既然如此,作法上本應內外有別,最好集中心力先將內部搞好,對外尊重懷柔,才能創造有利其發展的環境。但當權者的性格與心態轉換從來困難,估計一時之間很難有大變化。既然中共與港府目前使用的各種作法都大失人心,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又無可取代,其結果只能使香港長期成為中共的一箇心腹之患。習路線在貿易戰、香港與推動一國兩制上一再受挫,其實質的對外形勢已經有所改變。

貿易戰雖使中共對外受挫,卻同時激起中國大陸高張的民族主義,使習得以全面鞏固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與黨國體制,並讓他的權勢達到毛以下的最高峰。中國大陸在「左的更左,右的更右」的兩手策略下,將會更穩定而快速的發展,但與自由民主世界的衝突也會更深。這兩年來,自由世界與中共黨國體制對峙的大局已成。香港作為反修例事件的發動地,又突然成為自由世界的最前線,在威權政府下,未來難免會一再遭受整治。而台灣有鑑於香港的例子,必然會更加力求自由民主的道路。港台成為自由世界與中國大陸黨國體制衝突的焦點,而此兩大體系在相當時間之內均無法離開或制服對方,如此一來,就很有可能更確定地至少為台灣贏得關鍵的十五年,避開當代的中共統治。

中美貿易戰:川普與習近平(AP)
中美貿易戰和香港反修例,可能改變習近平解決港台問題的期程。圖為川普與習近平(AP)

中共目前的最高領導階層以老三屆(附紅知兵)為骨幹。他們在文革中成長,毛澤東思想是其人生與世界觀的基底。這群人習於大開大合,精明現實而不擇手段,威權強橫而文化不高,尤其缺乏對於價值世界與現代世界的真正認識。他們瞭解中國體制的自身特質與需要,長於發揮中國式社會主義的長處,但太過輕視中華傳統價值、自由民主與西方這幾百年來累積的文明成果,所以做事情經常是得失互見。中共在建國之後的歷史規律是永遠在左(集體化)、右(自由化)之間輪迴,幾乎每若干年總會有一大變。這屆政府的政教偏左,成果與限制都很多,是以看來下一階段會轉向右。

習近平具有雄才大略,對內全面整頓以求穩固社會主義體系,對外大幅擴張並盼望於任內解決台港問題。上述一連串的挫折,有望改變習政府的對外方式及其解決港台問題的時程。時間若能拖到下一代的領導人,其成長背景與文革的這一群人大不相同,則比較有可能與西方及港台建立友好與互相尊重的關係。屆時中國社會主義體制的建設也應較成熟自信,可以對自由民主展現出更多的容受度,港台與大陸才比較有可能以互相尊重的方式和平共生。

*作者為台大歷史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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