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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顏正芳觀點:以陳舊觀點反對現代精神醫療,意圖為何?

精神疾病不能諱疾忌醫。(來源:iStock)

精神疾病不能諱疾忌醫。(來源:iStock)

近年來山達基教會因為忠實信徒湯姆克魯斯而再次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其實在德英法美等國備受爭議、HBO也製作紀錄片探討其運作內幕的山達基教會,近年來在台灣日漸活躍。各個宗教原本就有其教義,非信徒本無置喙餘地,但與山達基教會關係密切的「中華公民人權協會」,持續以陳舊且不符合現代醫學觀念的立場,強烈反對民眾接受現代精神醫療,其可能對台灣民眾造成身心健康的危害,頗值得政府衛生主管機關密切觀察。

「中華公民人權協會」持續推銷「精神醫學在害人」的概念

與山達基教會關係密切的「中華公民人權協會」之網站、種種DVD、文宣、以致105年5月28和29日舉辦的「家有小悟空--2016 多元整合看過動研討會」,都一貫地在推銷「精神醫學在害人」的概念。在「中華公民人權協會」網站就有介紹:「中華公民人權協會是由山達基教會和精神病學榮譽教授湯瑪士薩茲 ( Dr. Thomas Szasz) 博士在 1969 年共同創立。在那個時代,病人被棄置於精神病院裡,所有憲法、民法所賦予的權利和人權都被剝奪了」,然而47年過去了,山達基教會和「中華公民人權協會」還守在47年前的老舊觀念,強烈主張精神疾病診斷概念是虛構的、沒有根據,精神疾病的治療是在殘害病人,藉以全面否定精神醫學的價值,以2016年現代的觀點視之,其思考模式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舉例來說,山達基教會和「中華公民人權協會」講到現行精神科使用的精神治療藥物像是抗精神藥物、抗憂鬱劑、治療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藥物等,講的盡是這些藥有多毒、副作用多大、多麼傷害人體,其實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其中破綻百出:如果這些藥物這麼毒、這麼有害人體的話,為何不只在台灣,在歐美等先進國家都會被政府核准使用,而且已經上市這麼久都還是在被廣泛使用?難道歐洲、美加、台灣政府都以殘害自己國民為樂?那麼多科學研究證明這些藥物的療效,難道科學家做研究都是假的?

再舉他們製作成DVD、用以攻擊精神醫療的電痙攣療法(即普遍稱為「電療」),如果看過那片DVD的人就知道:那是多年前舊的作法,現代台灣根本就已經不再使用。他們在DVD裡宣傳的「精神科醫師開給病人吃的抗精神藥物,導致病人出現身體僵硬、走路像僵屍、不斷流口水的副作用」,其實新型抗精神藥物上市已經幾十年了,這方面的副作用比傳統抗精神藥物減少了非常多,山達基教會和「中華公民人權協會」還在拿舊歷史做文章,就像是在2016年的現在台灣宣傳清朝時代纏足蓄妾有多美好一般地荒謬。

在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方面,關於成因和診斷方面,5月28和29日舉辦的「家有小悟空--2016 多元整合看過動研討會」中,講者說:「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是被美國精神醫學會草率制定出診斷準則、創造出來的病名,其實沒有這回事」,那麼全台灣兒童青少年精神科和兒童心智科門診那麼多受到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困擾的孩子和家長,都是庸人自擾嗎?同時,這個活動不斷向聽眾散佈一個錯誤觀念:「教科書上說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到現在成因不明,所以精神科醫師開藥是沒有根據的,而且會嚴重傷害」,然而至今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在腦部生化、結構、功能、基因的研究這麼多,顯然他們是刻意不去看過去幾十年的研究進展。他們所攻擊的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治療藥物利他能,在1955年美國FDA就核准用於治療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了,在台灣也已經使用幾十年時間,如果真如他們所說會嚴重傷害孩子的健康,那就號召所有吃過這藥的孩子和家長聯合起來,向政府申請國賠就好了啊?

以上都是山達基和其化身「中華公民人權協會」藉由向社會大眾宣傳錯誤或不符合時代現況的資訊、汙名化精神疾病、藉以否定現代精神醫學的存在的做法。

那麼積極推銷「精神醫學在害人」的概念,背後動機為何?

為何山達基教會和「中華公民人權協會」寧可被視為「還活在中世紀的非現代人」也要這麼做?除了有一部分的信眾是真的堅持精神疾病的成因和治療進行非疾病化的解釋外,從以下事實,會讓人懷疑山達基教會和「中華公民人權協會」的主導者是因某些利益,而積極推銷「精神醫學在害人」的概念:

首先,山達基教會藉由抹黑現代精神醫學,來吸引有精神健康困擾、但對於看精神科有恥辱或恐懼感的民眾去接受他們的「輔導課程」。例如精神科門診開始有之前去山達基教會接受這些課程卻未見成效的患者來求診,敘述他們花費巨資、卻得到非專業對待的不愉快經歷。其次,若干「中華公民人權協會」執行者自己經營事業的背景,連結他們鼓吹不要接受現代精神醫療、而應接受自然療法、中醫治療的主張,也令人懷疑他們可能藉由反精神醫學、從中獲利。

「中華公民人權協會」舉辦的「家有小悟空--2016 多元整合看過動研討會」,顯現諸多怪象

筆者在105年6月11日以「地方政府補助舉辦混亂且怪異的研討會,只是在傷害孩子和家長」為題、發表於風傳媒的文章,即已討論過「中華公民人權協會」舉辦的「家有小悟空--2016 多元整合看過動研討會」中顯現諸多怪象,例如:會中主講人和主持人對於「到底有沒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在概念上就相互矛盾;又如:主講人和座長對於注意力不足過動症其實缺乏經驗,卻一直在推銷他們精油、整脊、排毒、清腸、能量治療、色彩治療、音樂治療、花精皂、人造磁鐵、自費檢驗、自然療法、營養處方,舉不出科學研究證明有效的證據,卻一直鼓勵聽眾不要接受現代西方醫療,直接彰顯「中華公民人權協會」的用意:他們並不是想提供家長和孩子如何處理注意力缺損過動困擾的有效方法,而是在於鼓吹民眾不要接受現代西方精神醫療,以及招募民眾掏錢嘗試昂貴的「另類療法」。

要提出任何治療建議,其出發點都必須有助人的動機

山達基教會和「中華公民人權協會」常常汙衊精神科醫師「與藥廠勾結浮濫開利他能給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孩子」,事實上,醫界都知道:由於藥廠沒有利潤,幾十年來根本沒有推展利他能,何來勾結?就算是新的藥物如專思達、思銳,就算有藥價差,也輪不到受雇醫師獲得,哪有「來自藥廠的好處」?相反地,看一個兒童青少年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遠高於成年人,如果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醫師求方便,直接告訴家長說「你的孩子不必吃藥」,遠比建議「你的孩子可能需要藥物協助」要節省太多的時間,而且家長也高興,大家皆大歡喜。那為何醫師還是對於有需要的孩子建議服藥呢?這是因為:讓孩子接受到最大可能的幫助是醫師的天職,如果實證醫學證據顯示藥物可幫上孩子,那對於正受到注意力不足過動困擾、又沒有服藥禁忌的孩子,醫師就必須為孩子的最大利益著想。

心理治療也是一樣,臨床心理師經過漫長的訓練歷程才獨當一面,但每幫一位孩子做心理治療,花費的精神和時間都如此巨大,而健保給付卻比美髮業還低!那麼臨床心理師會因此就不幫孩子做心理治療嗎?不會,因為這是臨床心理師的天職!「中華公民人權協會」的行徑中,看不到有效助人的動機和做法,甚至可能與自己的利益有關,還侈言是要幫忙孩子和家長,在道德良知上實有可議之處。

*作者為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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