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F》焦點影人雨貝.梭裴「非洲首部曲」 重溫盧安達大屠殺後的殘酷餘波

2016-05-13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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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桑加尼日記》劇照(TIDF)

《基桑加尼日記》劇照(TIDF)

參加第10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的奧地利導演兼焦點影人雨貝.梭裴(Hubert Sauper)10日抵台,隔日參加非洲首部曲《基桑加尼日記》(Kisangani Diary),及另外兩部短片《漂流馬戲團》(Ich habe die angenehme Aufgabe; On the Road with Emil)、《在我們的故事裡孤獨》(Seules avec nos histoires; Alone with Our Stories)合映的映後問答。

梭裴描述這三部紀錄片不僅是他個人的作品,也是屬於全人類的影像。尤其是描述盧安達難民在鄰國叢林流離的《基桑加尼日記》,「如果你們感到震驚,我可以理解,」他說,「因為這也正是我在拍攝時的感受到的感覺。」

梭裴1998年的作品《基桑加尼日記》,記錄了他於盧安達大屠殺3年後,與其他記者跟隨聯合國(UN)人員進入剛果叢林,發現數萬名長期忍受流離、飢餓及暴力威脅的盧安達難民的經驗。紀錄片中包含了加害者不明的深夜大規模屠殺事件、與其後來得太遲且不足夠的人道援救。就在難民轉送安全之處的希望曙光乍現後不久,難民營又遭到機槍襲擊。數千名難民再度躲進叢林,不知去處。

1994年盧安達大屠殺

1994年4月至7月的100天間,盧安達約有80萬人遭到屠殺,主要受害者為圖西(Tuisi)族人,主要加害者則是胡圖(Hutu)族人。在外貌、語言、居住地區及傳統上都十分相似的兩個民族,於比利時殖民時期以後對立漸強。1994年4月6日,胡圖族的盧安達總統哈比亞利馬納(Juvenal Habyarimana)與蒲隆地總統恩塔里亞米拉(Cyprien Ntarymira)所搭的飛機被擊墜,機上人員悉數遇難。

當時為圖西叛軍組織「盧安達愛國陣線」(RPF)領袖的卡加梅(Paul Kagame, 現任盧安達總統)被認為主導了這起攻擊。RPF希望推翻哈比亞利馬納,協助先前在1959年暴動中逃離家園的圖西難民返回家園。卡加梅激烈否認,並指其為胡圖極端分子所為,目的是進行他們迫害圖西族的計畫。

在犯案者未明的情況下,仇恨迅速蔓延。4月7日往後的100天間,盧安達70%的圖西人被殺害,受害者還包括溫和派的胡圖人。直到7月RPF攻下盧安達首都吉佳利(Kigali),盧安達政府垮台,RPF宣布停戰。

逃出盧安達的胡圖難民何去何從?

與這起大屠殺事件相較,胡圖難民在此之後於鄰國剛果民主共和國(DR Congo)受到的迫害情事較少人知。RPF勝利的消息,促使約200萬胡圖族人逃往薩伊(Zaire, 今剛果)。UN報告在1997、1998年時便指出,剛果境內可能發生了種族滅絕行為。時任UN秘書長的安南(Kofi Annan)要求剛果與盧安達調查這些報告控訴,此舉無異於要求兩國自己調查自己。

2005年,UN維和部隊在剛果東部發現數百平民的集體墳墓,可能遭到盧安達部隊所害。這促使名為「測繪計畫」(Mapping Exercise)的調查報告在2008年啟動,追查1993年3月至2003年6月間,剛果境內嚴重違反人權的行為。

於2010年10月發佈的這份UN報告,描述了617件犯行。其中最嚴重的指控,是認為盧安達軍隊在剛果境內追殺胡圖民兵與難民的行為,可能達到種族滅絕的程度。先前否認派兵進入剛果的卡拉梅承認派出軍隊,但表示這是為了避免胡圖民兵以難民營作為據點,再度侵略盧安達。

在盧安達大屠殺後,周圍地區的血腥衝突持續。1997年的第一次剛果戰爭中,在盧安達與烏干達的軍隊支持下,卡比拉(Laurent-Désiré Kabila)領導「解放剛果民主力量聯盟」(AFDL)推翻了薩伊共和國總統蒙博托(Mobutu Sese Seko),成為剛果民主共和國總統。緊接著爆發的第二次剛果戰爭,又造成約500萬人喪生。

電影與真實環境的「兩種現實」

《基桑加尼日記》記錄的胡圖難民飢病及遭受攻擊事件,很可能只是盧安達大屠殺後難民數年苦難的一個切面。如導演梭裴描述,片中捕捉的一名飢餓的小男孩「只是我在非洲遇見的1000個小孩中的一個」。他回應觀眾對此片段殘酷不忍的心態時表示,「我很開心你有這樣的感受,因為這也是我的感受。我想要傳遞我當時在現場拍攝的同樣感受,我的恐懼、焦慮與質疑。」

梭裴也藉此解釋了拍攝者的道德問題。「有些人抱持著相當批判的立場,認為你怎麼能不放下攝影機(去協助難民)。」他說,「每一次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什麼時候應該介入?」

他的答案是,電影是一個現實(reality),攝影者身處的環境是另一個現實,「當我開啟攝影機時,我是一個導演。當我關掉攝影機時,我可以是一個人道工作者,可以做各種事。」那名飢餓的小男孩後來有被送往醫院,但那並不是這部電影要敘說的故事,所以沒有被拍進電影的現實中。

奧地利導演雨貝.梭裴(TIDF)
奧地利導演雨貝.梭裴(TIDF)

將現實轉譯為體驗的紀錄藝術

梭裴強調,他的作品是相當嚴守事實的。但他也是一名電影藝術工作者,因此這些事實是透過電影結構的形式呈現,雖然這不代表內容有任何編造的成份。梭裴認為,片中描述的苦難本身並非新鮮事,有新意的是他被述說的方式。

一般觀眾習慣觀看的方式,以電視新聞為例,影像與觀者之間相隔著一個螢幕,一個來自專家或播報人員的聲音,告訴我們應該如何看待、思考這些影片勾勒的社會或政治問題。但梭裴指出,政治意識(political consciousness)不是來自於知識(knowledge),而是來自於體驗(experience)。

「我真正做的事,不是去非洲,告訴你們那裏出了問題。」梭裴說,「我的工作是將事實轉譯為藝術與體驗,因此你能夠透過電影體驗到那樣的現實。」他希望抽去影像與觀眾之間那層讓我們感到分隔以及舒適的屏幕,「所以如果你(對片中影像)感到不安,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奧地利導演雨貝.梭裴(TIDF)
奧地利導演雨貝.梭裴(TIDF)

了解暴力 也是減少暴力的途徑

在回應親密關係的女性受暴者記錄作品《在我們的故事裡孤獨》問題中,梭裴表示,拍攝這部片讓他了解到暴力幾乎無所不在的事實。他也認為,這種發生於親密關係中的微觀(micro)暴力,與國與國之間的宏觀(macro)的暴力有其相似性,「問題是,暴力是如何產生的?是什麼孕育了它?我們該如何控制、並減少暴力發生?」

梭裴說,一種減少暴力的方式,是去了解它的早期徵象,及早意識到問題的存在,「有時候,電影可以幫助大家去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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