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面對高築的貿易壁壘，中國難以承受失去歐洲之痛

多年來，中國向歐洲大量出口商品，嚴重擠壓了歐洲企業利潤並衝擊當地就業，把歐洲逼到了忍耐極限，同時還嚴厲警告歐盟不要反擊。

如今，中國政府正在退讓，至少暫時如此，同時為進一步談判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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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同意配合歐盟對進口混合動力汽車設定上限的計劃。在上週於北京舉行會談後，歐盟官員表示，該計劃應能將此類汽車的進口量削減一半以上。此舉將為福斯汽車（Volkswagen）和菲亞特（Fiat）製造商Stellantis等歐洲車企提供一定保護，緩解歐洲對中國汽車大量湧入的不滿。中國政府擔心，日益加劇的憂慮正促使歐洲官員最終聯手採取行動，尤其是在法國和德國開始就這一問題形成共同策略之後。

預計歐洲領導人將在週四於布魯塞爾舉行的一場備受關注的會議上，推動採取更多措施限制中國商品進口。

乍看之下，中國的出口機器幾乎勢不可擋，去年中國貿易順差達到創紀錄的1.2兆美元。但中國依賴出口來支撐本已舉步維艱的經濟，面對體量龐大且高利潤的歐洲市場，北京承受不起失守的代價。

美國總統川普（Trump）的保護主義傾向令此事變得更加利害攸關。

「美國市場的關閉讓歐洲市場變得更有價值，」巴黎智庫雅克·德洛爾研究所（Jacques Delors Institute）貿易與經濟安全計畫主任埃爾維爾·法布里（Elvire Fabry）說。「這是一個短暫的機會窗口，歐洲人需要善加利用。」

長期以來，北京在歐洲高層圈子中不乏關係密切的朋友，其中包括那些倡導擴大對華貿易的大型工業企業高層主管。這些關係使得歐盟難以對北京採取更強硬的立場。但近年來，這些企業不僅在中國市場舉步維艱、難以盈利，在歐洲本土市場的份額也受到中國競爭的侵蝕，許多歐洲高層主管認為這種競爭有失公平。

歐洲官員先前曾試圖通過擴大歐洲企業在中國的市場准入，重新平衡歐盟與中國的貿易關係。但如今，他們認為這種做法已不足以抵消中國商品大量湧入所造成的經濟和政治陣痛。

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的貿易顧問托馬斯·巴爾特（Tomas Baert）本週在描述他所稱的歐盟策略轉變時說：「貿易再平衡的關鍵，不在於向中國賣出更多商品，而在於讓中國減少對我們的出口。」

根據最新計劃，歐盟將把混合動力汽車的年度進口上限設為35萬輛。官員們表示，這可能會使目前的進口量減少一半以上。這些官員稱，該配額預計將在未來幾個月內生效，隨後三年每年將增加6%。

數月來，北京一直淡化處理歐洲日益高漲的擔憂情緒。中國官員曾通過威脅限制美國獲取關鍵稀土成功反制美國關稅，這讓他們底氣大增。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歐洲如何應對「中國衝擊2.0」：鋪上「歡迎光臨」的門毯，將中國抱得更緊 ｜ 更多文章 ）

當然，中國並不是歐洲經濟問題的唯一根源。繁冗的官僚程序、高昂的能源成本，以及先進技術領域創新和投資不足，也是導致歐洲競爭力落後的因素。儘管歐洲消費者受益於廉價汽車和中國製造的機械，但歐洲製造業和整個供應鏈面臨更大規模失業的威脅，而這有可能動搖政治和社會穩定。

在北京舉行最新一輪會談之前，歐洲對中國的不滿情緒於上週達到頂點。長期以來在如何應對中國競爭問題上存在分歧的法國和德國聯合提出了一項建議，擬放寬對中國商品實施貿易禁令的門檻。德國高級官員表示，該提議旨在賦予歐盟一種類似美國301條款的工具；美國301條款在對貿易夥伴徵收關稅方面提供了廣泛的操作空間，而歐盟擬議的這項工具可能成為恢復中歐貿易平衡的有力武器。

「這份法德聯合文件中的內容完全超乎想像，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對中國而言是一個相當危險的政治動向，」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亞洲計畫主任安德魯·斯莫爾（Andrew Small）說。「因此，對中國來說，更好的選擇基本上就變成了：能否著手分化歐洲的這個聯盟？」

據歐盟官員稱，歐洲領導人已經同意制定兩項新的法律工具。其中一項是所謂的多元化工具，旨在降低歐洲企業在獲取所需投入品時對單一國家的依賴。歐盟還在準備相關措施，以支持那些可能成為中國（或其他貿易夥伴）經濟報復目標的特定行業或地區。

過去十年，歐洲對華貿易逆差擴大了逾一倍，去年相當於平均每天約10億美元。根據歐盟執委會的數據，按數量計算的逆差增速更快，在過去十年擴大至原來的五倍多。週三公布的海關數據顯示，9月份，以美元計價，中國對歐盟的出口較去年同期大增25.3%。

中國對歐洲和其他許多國家出口的快速成長，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國國內經濟的疲弱。其中最主要的問題是，許多中國人持悲觀態度，不願把賺來的錢用於消費，這迫使製造商只能依賴出口。

近年來，隨著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將先進製造業列為優先事項，產能過剩已從水泥等傳統行業蔓延至汽車和製藥等附加價值更高的行業，而後兩者正是歐洲參與競爭的領域。

在混合動力汽車問題上的讓步，或許能在短期內緩解中國面臨的部分壓力。但歐盟官員和外交官在本週會議前表示，他們仍預計歐盟會尋求採取更強硬的措施，可能涉及化工等其他行業，這些行業一直難以與來自中國的低價進口商品競爭。

歐洲面臨的挑戰是如何維持目前展現出的團結。未來幾個月歐洲將舉行多場選舉，其中包括一場可能引發不穩定的法國選舉，這可能會使歐盟國家更難步調一致。

榮鼎集團（Rhodium Group）駐柏林分析師諾亞·巴爾金（Noah Barkin）說，中國若展現出堅決報復的姿態，也可能讓歐洲官員打退堂鼓。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歐洲如何應對「中國衝擊2.0」：鋪上「歡迎光臨」的門毯，將中國抱得更緊 ｜ 更多文章 ）

「無論歐洲今天有多麼團結，如果中國強力反擊，這種團結都將受到考驗，」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