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人送黑髮人，父母為什麼還要「打棺材」？台灣喪俗真正用意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髮人送黑髮人，對父母而言往往是最難承受的離別。然而，在台灣部分傳統喪禮中，如果過世子女的父母仍健在，出殯前卻可能出現一幕讓現代人難以理解的畫面：父母拿起木杖，朝著孩子的棺木敲下去。孩子已經離世，為什麼還要「打」他的棺材？這個習俗並不是父母真的怨恨孩子，而是和過去的孝道觀念、長幼秩序，以及民間對死後世界的想像有關。看似責罵的一根木杖，背後其實藏著一句父母最不願說出口的話。

相關台灣傳統喪葬文獻將這個儀式稱為「槓棺」，現今民間及殯葬業界也常見「杖棺」、「敲棺」等稱呼。根據台灣民俗學者徐福全《臺灣民間傳統喪葬儀節研究》相關資料整理，如果亡者的父母仍健在，依部分傳統習俗，移柩時父母會拿木杖敲打棺木前端三下，也有地方是在啟靈時進行。其象徵意義，是責備子女比父母先離世，未能繼續奉養父母，因此有「責其先亡不盡孝養責任」的意思。疾病、意外與死亡原本就不是一個人能控制的事，早逝為什麼還會被和「不孝」連在一起？答案得回到過去的家庭倫理理解。

傳統漢人社會非常重視長幼與親屬秩序。在理想的人生次序裡，父母年老後由子女奉養，父母過世，再由下一代料理喪事、服喪與祭祀。換句話說，原本應該是孩子站在父母棺木前，送父母走完最後一程。可是當孩子先離世，這個順序便完全反過來。

澎湖縣湖西鄉公所整理的喪禮俗稱資料中，就記載一個很具體的詞叫做「反服」：兒子過世，如果無孫或孫子年幼、父母仍健在，父母反過來為兒子的喪事持服，即屬於傳統俗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特殊情況。這裡所說的「不孝」，指的並不是亡者生前真的虧待父母，而是他尚未完成傳統社會期待中的奉養、送終等人生責任，就已先一步離開。父母拿木杖敲棺材，表面上是在責備：「你怎麼能比父母先走？」真正令人難受的，也正是這句話。因為站在棺木前的父母，原本才是等待孩子替自己送終的人，如今卻成了親手送孩子離開的人。

「槓棺」還流傳著另一層更具民間信仰色彩的解釋。相關喪葬資料記載，過去民間相信，人死後進入陰間，如果因父母尚在人世、自己卻先亡，而被追問沒有完成孝養父母的責任，父母事先敲打棺木，代表父母已經在陽間親自「責罰」過自己的孩子，希望他到了另一個世界，不必再因為比父母早走而受到追究。在這套民間信仰的解釋裡，木杖落在棺木上的那幾下，也因此同時帶著「責」與「護」兩種意味。

古人未必會用今天的語言談悲傷與失落，但許多喪葬儀式，本來就是把那些難以說出口的情緒化成一個可以被看見、被完成的動作，「槓棺」就是其中之一。到了今天，「槓棺」並不是每場喪禮都會保留的程序，而真正留到今天仍讓人鼻酸的，是那個動作背後的關係。孩子離世後，父母拿著木杖站到棺材前，看起來像是在責罰一個已經無法回答的人；可在那套傳統倫理與信仰裡，那幾下木杖真正說出口的，或許從來都不是「你不孝」，而是你怎麼會比我先走。 （相關報導： 為什麼以前的台灣人不能直接死在床上？臨終前「搬舖」習俗，揭開壽終正寢真正意思 ｜ 更多文章 ）

• 徐福全，《臺灣民間傳統喪葬儀節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國家圖書館典藏資料。
• 《生命的終極關懷——後事處理》，「槓棺」相關內容，依徐福全《臺灣民間傳統喪葬儀節研究》整理。
• 澎湖縣湖西鄉公所，「喪禮俗稱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