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今年春天還被中國大陸軍媒批評「消解陽剛精神」的「粉底液將軍」張凌赫，不過短短兩個月，在6月13日現身廈門第十八屆海峽論壇上，以一句閩南語「大家好」開場，現場驚呼掌聲不斷，徹底上演了一出「粉底液將軍的逆襲」。
他的經歷，幾乎濃縮了當代中國宣傳體系最耐人尋味的矛盾。今年初，古裝劇《逐玉》熱播。張凌赫飾演武安侯謝征，白皙妝容、精緻五官、濾鏡拉滿的古偶將軍形象，卻引來各路中國黨媒的猛烈抨擊。
大陸軍方媒體《解放軍報》批評，影視作品若一味追求「美顏」，會削弱軍人應有的陽剛氣質，甚至模糊年輕世代對於軍人形象的認知。
從「陽剛爭議」到台灣爆紅
《逐玉》在台灣熱播後，張凌赫迅速圈粉，成為新一代陸劇男神。劇中武安侯披甲征戰卻依舊膚白貌美、妝容完整，原本只是追劇觀眾的吐槽點，卻意外升級為大陸輿論場的「文藝價值討論」。
過去幾年，北京方面持續整頓娛樂圈，提出「清朗行動」，整治「畸形審美」，反對所謂「娘炮文化」，試圖重新塑造符合「中國大陸」敘事的男性典範：強健、陽剛、紀律嚴明、具備集體主義色彩。
在中共對內治理的輿論邏輯中，審美從來不是私人選擇，而是價值引導的一部分。
正當中國大陸部分宣傳帳號忙著整飭「審美」時，這部劇卻在台灣掀起收視熱潮。國民黨主席鄭麗文一句「大人為什麼把兩岸關係搞得這麼複雜，只要叫張凌赫來台灣就好了」，直接點出了台灣觀眾對這位「粉底液將軍」的好感度。大陸國台辦發言人隨即回應，支持兩岸影視「雙向奔赴」，樂見大陸藝人赴台交流。
如此來看，兩岸在對於藝人所發揮的「實際效果」還是存在較大差別，但若是用於對台統戰的任務上，即便此前是被批鬥的遍體鱗傷，但凡有一點好的效果都能變得「非黑即白」，這一點非常符合毛澤東時代留下的輿論風格。
這種反差，也揭示了中國宣傳機器的真正運作方式。外界往往把中國宣傳體系想像成一個高度統一、口徑一致的整體；但實際上，它更像一個擁有不同目標受眾的傳播矩陣。面對大陸內部，重點在於秩序建構與價值規範：強調陽剛氣質，是回應人口焦慮、民族主義與國家動員需求。面對台灣社會，則必須降低意識形態濃度，尋找能夠穿透政治對立的情感入口。
此外，比起生硬的政治口號，一個會說閩南語、出演熱門古偶、擁有龐大粉絲基礎的年輕演員，更容易跨越認同鴻溝。北京方面需要展現出極強的政治實用主義。只要有助於擴大影響力，「粉底液將軍」也能成為文化使者。
對台策略中的「分眾策略與政治實用主義」正逐漸成為常態
張凌赫在海峽論壇的演講，正是這一策略的生動體現。他以「跨」為主題，分享自己從電機工程專業跨界演藝的經歷，進而邀請台灣青年「跨越海峽，到大陸走一走、看一看」。他強調《逐玉》融入中華傳統文化與家國情懷，劇組兩岸夥伴審美一致，「文化根脈割捨不斷」。這些話語，既柔軟又貼近青年語境，成功將政治議題轉化為情感共鳴。
從側面看，這是一種很典型的柔性傳播，即「它不要求認同統一，也不直接討論主權，而是先創造情感共鳴」。換句話說，張凌赫在海峽論壇上的角色，並非政治說客，而是文化橋梁。這種橋梁未必能改變台灣社會對兩岸關系的根本認知，卻能降低陌生感，創造更多「可被理解」的空間。
這也是北京近年來對台工作的變化之一：從單向灌輸，逐漸轉向分眾傳播；從強調歷史大義，轉而重視情感連接；從政治人物唱主角，轉而讓藝人、網紅、創業青年進入舞台中央。
大陸採取的「柔性統戰橋梁」的侷限需引起台灣注意
張凌赫的出現，確實為僵硬的兩岸關係注入了一絲娛樂與親切感。相較於過去官方高舉高打的交流模式，一位受歡迎的年輕偶像，更容易觸動台灣青年心理。胡歌憑《繁花》訪台的前例，也說明大陸越來越懂得利用明星流量作為「文化名片」。
但也有大陸民間學者指出，這仍是「老套統戰遊戲披上男神外衣」，測試台灣社會是否會因追星而淡化政治敏感度。
從當代中國治理邏輯上來看，這更像是一條模糊的「政治紅線」——原則可以存在，標準可以調整；價值可以堅持，表達可以變通。只要服務於更大的政治目標，「粉底液將軍」，也能成為最有效的文化使者。 （相關報導： 張凌赫驚現海峽論壇！女戰神陳玉珍同框武安侯曝：拿到經紀人電話、是我統戰他對吧？ ｜ 更多文章 ）
文化交流本應是好事，但當它被賦予過多政治期待時，「跨」出的一步，究竟是真心走近，還是精心設計的單向橋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