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棄油轉電的代價：清潔能源佔GDP成長三分之一，經濟成長目標卻創新低

中國正在經歷一場可再生能源革命。僅2025年一年，中國就新增了近450吉瓦（GW）的清潔能源裝機容量，新增太陽能超過世界其他所有國家的總和，新增風能則是其他所有國家總和的兩倍。

2010年以前，中國的可再生能源規模極為有限。如今，遍布山巒、沙漠、屋頂和海岸的大型風電和太陽能園區所發出的電力，已佔全國電力生產總量的四分之一。

中國已提前五年實現了到2030年向電網新增1200吉瓦風能和太陽能裝機容量的目標，還生產了全球逾80%的太陽能板，有助於以低成本在全球範圍內加速清潔能源轉型。

澳大利亞智庫氣候能源金融（Climate Energy Finance）主任巴克利（Tim Buckley）表示，擺脫對外國油氣依賴的願望，是中國快速擴大國內能源來源和推動電氣化的主要動力。

他指出，北京較早投入了電動車和電池領域。目前，非化石燃料車輛在中國汽車銷量中的佔比已超過一半，而歐盟這一比例約為19%。

然而，清潔能源的繁榮並未取代煤炭這一污染最嚴重的化石燃料。中國仍是全球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國，並持續開採本國豐富的煤炭資源，以追求能源自給自足。中國消耗全球超過50%的煤炭供應，部分原因在於煤炭是中國唯一不需要進口的化石能源。

僅2026年1月至2月，中國就新增了20吉瓦的燃煤發電裝機容量——相當於同期新增可再生能源裝機量的近一半。氣候智庫碳追蹤計劃（Carbon Tracker Initiative ）表示，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中國目前尚未走上實現2060年碳中和目標的軌道。

這一矛盾正日益受到外界對中國最新五年計劃的審視——這份政策藍圖將指導經濟發展直至2031年，並將決定中國能否履行氣候承諾、助力遏制全球變暖。

2015年，中國簽署了《巴黎氣候協定》，該協定旨在將全球氣溫升幅相較工業化前水準控制在遠低於攝氏2度（華氏3.6度）、最好是攝氏1.5度以內。中國隨後承諾在2030年前實現二氧化碳排放達峰，並於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

氣候行動追蹤機構（Climate Action Tracker）表示，要實現上述目標，北京需要在新五年計劃中納入「明確的煤炭消費減量目標」。然而，芬蘭能源與清潔空氣研究中心的中國分析師秦琦（Qi Qin，音譯）表示，今年3月發布的這份經濟路線圖並未就如何約束化石燃料「作出明確說明」。

儘管習近平曾於2021年承諾在2026-31年計劃中詳細說明煤炭能源使用的削減方案，但該計劃「沒有明確的退出路線圖，也沒有明確的化石燃料上限」，秦琦說。「措辭比許多人預期的要保守得多，」她告訴德國之聲。原因之一是強大的煤炭利益集團對中國政府政策的持續影響。 （相關報導： 月薪最高上看6.5萬元！勞工局集結44廠商舉辦聯合徵才 提供逾1,800個工作職缺 ｜ 更多文章 ）

五年計劃呼籲中國成為「能源強國」，但未具體說明未來可再生能源擴張的規模。與此同時，2025年中國政府關於「新型能源體系」的一份聲明表示，包括電池在內的清潔能源預計將在未來提供主要的基荷電力，改造後的燃煤電廠則作為靈活的調峰備用。

儘管外界擔憂中國尚未走上實現《巴黎協定》氣候目標的軌道，但有跡象顯示其排放增速可能正在放緩。2025年中國二氧化碳排放量小幅下降（0.3%），延續了自2024年以來持平或下降的趨勢。氣候網站Carbon Brief委托開展的一項分析稱，清潔能源已使中國排放量「首次「出現下降。

各主要部門均記錄到排放下降，包括交通運輸（3%），而隨著2024至2025年間太陽能發電量成長43%，燃煤發電量也小幅下滑。國際能源署表示，可再生能源和核能等低碳電力來源已滿足了中國新增電力需求，這一趨勢很可能延續至2030年。

巴克利等分析人士認為，中國燃煤發電和排放可能已經達峰並進入平台期，儘管其他人仍持更為謹慎的態度。

巴克利說，儘管中國政府在目標方面並不明確，且在成為全球氣候減緩領導者方面一直態度遲疑——這與川普以化石燃料為中心的執政方針導致美國退出其氣候減緩角色形成了對比。

秦琦表示，4月22日發布的中國政府化石燃料新指導意見——《關於更高水平更高質量做好節能降碳工作的意見》，支持了這樣一種判斷：中國願意逐步脫離有限的化石燃料資源，強化能源獨立，同時仍實現氣候目標。

「新的中央指導文件談到嚴格控制化石燃料消費，減少煤炭、控制石油。仍留有靈活餘地，但這些是具體的政策槓桿，」秦琦評述該文件時表示，文件也表達了提高清潔能源消費比重的意願。

儘管煤炭支撐了數十年的快速擴張，中國今年設定了自1991年以來最低的經濟成長目標（4.5-5%）。秦琦表示，這反映出一種認識：在排放仍與成長緊密掛鉤的情況下，不經歷相對的經濟減速，氣候目標將難以實現。

這份「指導意見」還勾勒出如何在中國升級電網、更好地輸送可再生電力的同時，讓更多清潔能源得以並網消納。

分析人士表示，儘管中國的脫碳軌跡越來越多地受到經濟發展和能源安全考量的驅動，而非單純的氣候目標，最終仍然可望殊途同歸。可再生能源擴張現已成為中國經濟模式的核心組成部分，秦琦指出，該產業在2025年貢獻了GDP成長的三分之一。

「中國的清潔技術發展——而非傳統的行政氣候管控——正日益成為減少排放的主要驅動力，」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中國氣候中心主任李碩在一篇文章中寫道。

李碩寫道，中國最初聚焦於向世界出售太陽能電池板、風力渦輪機和電動汽車電池，目前重心已逐步轉向在國內部署清潔技術，以強化能源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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