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AI真的搶走工作了嗎？揭開大企業裁員的「科技煙幕彈」：逾9成失業與AI無關

彼得・貝爾（Peter Bell）是技術長專業社交平台Gather.dev的創始人。在他的新創公司裡，AI智慧體已經用來取代某些人工崗位。

他甚至給這些智慧體取了名字，為它們編造了個人背景故事。他還會向一位名叫Kira的AI人生導師尋求建議。你很難找到比他更堅信AI潛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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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連貝爾也認為，如今許多企業領導者在裁員方面誇大了AI技術的作用。這種做法逐漸被稱之為「AI洗白」（AI washing）。

「當你因為其他營運原因不得不裁員時，把原因歸結於AI，是讓你自己看起來像個天才的絕佳方式，」他說，「如果你只是需要提升淨利潤，AI便是很好的煙幕彈。」

持有這種懷疑態度的並非只有他一人。

亞馬遜（Amazon.com）、Block、Atlassian等公司的領導者都將近期的裁員與AI聯繫起來。但經濟學家和機器學習專家表示，現有技術還遠未達到能大規模取代人類工作的水平。

他們認為，裁員最可能的原因一如既往：銷售放緩、優先事項轉變以及先前過度招聘。

「『AI洗白』如今非常普遍，」Forrester Research副總裁兼首席分析師J.P.・高德納（J.P. Gownder）說，「說『我們裁員是因為我們太擅長利用AI、創造了所有這些效率』，聽起來要好得多。這顯得更理性、更具創新精神。」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為企業提供裁員建議並幫助離職員工尋找新工作，據該機構的數據，2025年美國僱主裁員超過120萬人。Forrester估計，其中主要由AI帶來的生產力提升或成本節約所導致的失業人數不足10萬。

在裁員時提及AI，可以使公司看起來走在行業前沿，並提振其股價。投資者樂於看到企業利用技術實現更精簡的營運。

高德納說，他經常與一些管理者交流，對方告訴他，AI工具需要更多時間來證明其能力。通常，在機器人能夠接管人類任務之前，還需要清除網路安全和監管合規方面的障礙。

Forrester預測，隨著這些問題得到解決，到2030年，6.1%的美國工作崗位可能會被AI取代。正如高德納所說，這「很糟糕，但並非世界末日」。而且，未來的適度崗位替代與今天的普遍崗位替代是兩碼事。

敘事轉變

AI已在吞噬大量工作崗位的想法似乎可信，因為它感覺像是一個被證實的猜疑。回想一下，多年來商界領袖一直告訴我們，AI將輔助而非取代人類員工。大約在去年這個時候，他們開始傳遞一個更不祥的信號。

亞馬遜執行長安迪・賈西（Andy Jassy）去年春天在一份內部通知中寫道：「我們未來將不再需要那麼多人來從事今天的一些工作。」Anthropic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Dario Amodei）預測，半數的入門級工作崗位可能會在一到五年內消失。福特汽車（Ford Motor）執行長吉姆・法利（Jim Farley）的說法更進一步：「人工智慧將實實在在地取代美國半數白領。」

我們心想，真相大白了。我們的機器人霸主已經降臨，抵抗是徒勞的。

但是，如果我們當初天真地相信了高階主管們最初所說的AI只會幫助我們，那麼或許我們現在也應該對他們新的「就業殺手」論調持懷疑態度。Glassdoor首席經濟學家Daniel Zhao正是持有這種懷疑態度的人。

「實際上，在宏觀層面很難看到AI影響勞動力市場的證據，」他說，「如果你聽聽CEO們解釋為什麼要裁員，當然，有些人會將其歸因於AI。但我們應該在多大程度上相信他們——對此我不太確定。」

公司有很多動機將裁員歸咎於AI。對於那些開發和銷售AI工具的公司來說，這可能是一種產品營銷。對於那些發出解僱通知書的管理者而言，技術提供了一句現成的分手台詞：「不是你的問題，是AI的問題。」

更廣泛地說，在經歷了一段員工賦權的時期後，企業正在重新奪回僱傭關係中的主導權。利用AI這個「怪物」來震懾員工，也與這一努力相符。

冒險行事

這並非意味著未來不會迎來一場重大變革，也不是說AI尚未取代一些職位。

Gather.dev的貝爾補充說，在AI準備好填補空缺之前就裁撤崗位，背後也可能有其合理的邏輯。俗話說，需求是發明之母，因此迫使團隊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運作，可能會促使留下的員工比正常情況下更快地找到提高生產力的竅門。

但冒險行事也可能適得其反。客戶服務崗位表面上是最容易受到AI威脅的崗位之一。但商業研究公司Gartner的副總裁凱西・羅斯（Kathy Ross）表示：「許多組織在真正看到AI投資帶來收益之前就急於裁員。」

Gartner預測，在這些崗位上用機器人取代人類的公司中，有一半到明年將不得不重新招人。部分原因是，企業級AI工具以及管理這些工具的工程師可能比接電話的員工成本更高。此外，當客戶發現無法與真人對話時，往往會變得不耐煩。

現在已經很清楚，AI不僅僅是一個能消除雜務、讓我們專注於工作中精華部分的得力助手。但它也並非人類員工的廣泛替代品，至少目前還不是。企業關於在AI勞動力方面取得突破的說法，值得我們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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