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台灣革命共產黨」(下稱台共黨)公開宣稱其成立在於「推翻中華民國統治階級」,引發社會高度爭議。為此,相關討論率多在對該組織尚不明就裡地情況下,對該組織定位為「中共組織」。例如,自由時報以及民視新聞網繪聲繪影報導,該組織是中共的第五縱隊。內政部則迅速配合表態,若該組織正式提出政黨成立申請,將不予核准。這些表態忽略了一個根本問題:一個以革命、否定現存憲政秩序為明確訴求的政治組織,在我國憲法與政黨法架構下,究竟應如何被評價與處理?
第一、台共黨並非一般政策競爭型政黨,而是高度「體制否定性」的政治組織。其政治語言核心,不在於修憲、改制或民主輪替,而是直接指向「推翻統治階級」,屬於對既有憲政秩序合法性的根本挑戰,而非體制內改革。為此,台共黨的核心主張是:堅決反對「黨變成統治官僚」、「黨變成新的統治階級」、「黨的意識形態變成統治者的話術」、「為人民服務變成取代人民做主」。這些核心主張猶如一把利刃,抵住當今統治者的喉嚨,是統治者除去之而後快的敵人。
第二、台共黨的革命語言,與民進黨的政治語言並非毫無歷史連結。民進黨曾大量使用「對抗威權」、「打破黨國體制」、「終結外來政權」、「中華民國憲法是台灣的災難」等高度否定既有統治正當性的語彙,並透過街頭動員挑戰當時的憲政秩序。這些語言在特定歷史脈絡下,被民進黨視為民主化動員的一部分。然而,對比當年民進黨被容忍、甚至被浪漫化的否定體制語言,當今的台共黨的革命語言已無正當性。
第三,民進黨從體制挑戰者轉為全面執政者,理應完成角色轉換,成為憲政秩序的守護者。但近年來,它對某些激進政治語言的曖昧態度,讓社會質疑:是否仍存在一套「對自己歷史較寬、對他人主張嚴格」的政治語言標準?尤其自由時報與民進黨陣營迅速將台共黨定性為「中共的同路人」,實際上是一種高度工具化的政治分類,只要不是同一陣營敘事脈絡,便迅速被轉譯為「中共同路人」,透過不斷擴張敵我界線,將政治異議重新包裝為安全威脅。
第四,該組織尚未正式提出申請建黨,內政部卻已明確表態,不予核准。此一立場,等同於行政機關已事前判斷,其成立宗旨已觸及《政黨法》所禁止的「危害自由民主憲政秩序」。從法制角度而言,此一判斷並非毫無依據;但問題在於,該組織尚未正式申請建黨,內政部卻已根據輿論作為批否的判準。若「推翻中華民國統治階級」足以構成否准理由,那麼過去曾在不同政治陣營中出現的體制否定性語言,是否一體適用?抑或僅在特定政治脈絡下,才被視為不可容忍?
最後,必須指出,國家安全真正危險的,未必是小黨的革命口號,而是一個逐漸習慣以政治立場取代法律判準的治理文化。民主的強度,不在於不斷擴張敵人,而在於制度是否能在最具爭議的情境下,仍然維持一致、節制與可預測的「依法行政」憲政標準。否則,封殺小黨終將反噬的,不只是異議者,而是台灣自身所仰賴的民主與法治根基:防衛民主的標準,究竟是法律判準,還是政治需要? (相關報導: 王育梅觀點:革命註定是悲劇性的,但精神上可以是最高貴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教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