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瑞觀點: 從面臨下市到股價狂飆─量子三劍客傳奇
一、前言:一場科技與資本的博弈
在資本市場裡,公司多半是因為業績穩健、有利潤支撐而被大眾看好。但在資金充裕時,有些公司則會因為充滿「未來想像」點燃了投資人的熱情。最近,美國股市中的三家量子運算公司——D-Wave、IonQ、Rigetti——從去年仍然面臨下市的壓力下,瞬間已超過幾千%的驚人的漲幅,其中Rigetti甚至由0.5元左右居然到現在超過40元,這種火山噴發式的燦爛光芒,吸引全球所有人目光,而成為目前科技投資圈與媒體爭相報導的焦點。將這三支量子稱為「量子三劍客」復仇記是毫不誇張,現在有人甚至把它們視為下一波科技革命的潛在龍頭,有分析師甚至誇張的說是下一個Nvidia。
這股量子熱潮到底從哪來?背後的技術是真有突破?還是全靠夢想概念在炒作?對投資人來說,該如何在期待與風險之間把握住節奏?最近有證券業者與創投絡繹不絕來與我了解相關量子技術的現況,可見量子科技已從實驗室走入投資人的關注核心。如圖一,投資人目前對量子三劍客的短期未來股價發展,感到異常困惑,完全不知如何預測。曾經有個夙負盛名的國際創投業者與我私下聊天提到,現在量子股就像十多年的AI股,投了怕受傷害,不投又怕績效差。我告訴他們,量子科技發展的大趨勢不會錯,只是沒有人知道發展速度有多快,可以預測那些公司產品會先落地應用? 然而現在量子投資未來就像買保險,必須有典範移轉的危機意識,只有頭真正洗下去,才會真正參與並認真學習,即使繳少量學費也是值得。只是投資初期一定要『小心分析,分散風險,大膽投入,認真學習』。設定個股投資上限,絕對不要不服輸與感情用事,讓理智與分散風險的投資程序來主導一切。
本文嘗試從量子運算的基礎切入,深入探討這三家公司目前的定位、爆漲原因、潛在風險,以及未來可能的走勢。
二、量子運算:從理論到商業的鴻溝
要理解這三家公司為什麼會從面臨下市威脅而突然反轉成為被市場高度追捧,必須先回頭看量子運算的基本概念。傳統的超級電腦以「位元」(bit)為基本單位,每個位元要麼是 0,要麼是 1。而量子電腦的基本單位是「量子位元」(qubit),它可以處於 0 或 1 的疊加態,也可以與其他 qubit 產生糾纏(entanglement),形成量子電腦特有的可逆式計算能力。目前利用量子計算的省能型『量超融合』的趨勢也讓量子電腦的中短期落地商業前景逐漸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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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現象使得量子電腦在處理某些特定問題時,除了省能的潛力外,也大幅加速複雜優化問題、量子化學模擬、密碼破解、機器學習加速等。不過,量子電腦目前仍面臨噪音、錯誤率高、糾錯困難、可擴展性限制等技術挑戰。從實驗室走向商業化,要跨越的鴻溝還非常巨大。然而就像過去的力學與熱力學創造出工業革命,電磁學創造無線電革命,與量子論則造成半導體革命一樣,量子力學將是下一場改變世界的知識革命,必將再度在地球上締造出個輝煌的科技未來。因此,市場對於量子公司,不僅僅是押寶在技術潛力,也希望看到「誰能率先把量子從紙上變為落地產品」。
在量子位元的實現方式上,常見的方式包括:超導電路(superconducting circuits)、離子阱(trapped-ion)、光子(photonic)、中性原子、自旋系統、拓樸量子元件等。這些實現方式在穩定性、糾錯能力、可擴展性、製造難度等方面各有優劣,因此形成不同的技術策略與競爭優勢。
目前的主流量子公司,就是在這些技術路線中深耕,並力爭商業化落地。除了如IBM,Google,Microsoft等大型公司都在積極開發外,D-Wave、IonQ、Rigetti 正是金融市場上比較具有代表性的三家新創公開交易公司,各自在技術方向與商業策略上各有特色。
三、三家公司的技術路線與商業戰略
D-Wave 是最早將量子運算商業化的公司之一,其技術核心為量子退火(quantum annealing),即利用量子隧道效應與能量下降機制來尋找複雜優化問題的最低能量解。這種方法適合於組合優化、圖論、機器學習、物流路徑優化等領域。相比於量子閘模型,量子退火在某些應用上較為成熟與可行。
但 D-Wave 並不僅於退火架構,近來它也在探索混合架構(hybrid quantum-classical)與量子閘模型整合策略,以擴大其技術適用性。據報導,D-Wave 在英國威爾斯與警察合作利用其混合量子技術優化警力部署,成功縮短事故處理時間近 50%,量子優化在真實應用場景中已有初步落地報告。
在財務層面,D-Wave 擁有相對較雄厚的資金儲備。根據分析,D-Wave 在 2025 年第二季末現金水位曾高達 8.19 億美元,公司亦透過 ATM(at-the-market)股票發行機制補充資金,以支撐研發與市場拓展。
優勢方面,D-Wave 的早期市場佈局與技術經驗比較有利,其客戶生態已有一定規模,並在優化領域有先進案例。但量子退火與量子閘混合架構能否進一步過渡到更廣泛、通用的量子計算場景尚未明朗;加上市場競爭激烈、資金消耗巨大,D-Wave 必須在落地應用與毛利能力上交出更強成績。
IonQ 主打的是離子阱(trapped-ion)技術,也就是電場控制離子、以雷射操作,來實現「量子邏輯閘」(quantum logic gate)。離子阱的一大優勢在於量子位元間有全連結性,以及較長的相干時間,使得在錯誤率穩定性上有潛在優勢。不過,離子阱運作較慢、體積與控制系統複雜度高,這是它的挑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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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IonQ 的成長策略非常積極,尤其在併購整合方面。2025 年 6 月,IonQ 宣布以約 10.75 億美元收購以離子阱-on-chip 技術為主的英國量子科技公司 Oxford Ionics,以加速其技術整合與產業鏈控制。IonQ 更在近期併購涉及量子通信、感測、衛星應用Lightsynq、Capella Space、ID Quantique 等公司。這些整合行動,目的在將 IonQ 從純量子硬體商,擴展到量子網絡、量子安全、量子通訊等更廣的生態系。
在財務與商業方面,IonQ 的收入雖然仍處在成長初期階段,但其市場估值非常高。此外,其與 AstraZeneca、NVIDIA、AWS 的合作案已展現出量子計算在化學模擬、藥物設計等應用的潛力。
IonQ 的優勢在於其技術路線潛力與橫向佈局策略。但風險也不小:併購整合是否有效?離子阱系統的速度瓶頸與控制複雜度是否會成為制約?若市場預期過高,一旦技術或落地進度不如預期,風險會被快速放大。同樣使用離子阱的Quantinuum最近在IPO前的順利增資也讓市場投資者出現比價效應。
Rigetti 採用的是超導電路(superconducting circuit)架構,同時致力於模組化、多晶片設計(multi-chip / chiplet)以解決可擴展性問題。這條路線的優點是製造工藝有一定成熟度,與主流程半導體工藝有較高兼容性,但是在量子界已有不少大型公司的主流競爭者已在此技術方向上佈局甚久。
近期,Rigetti 在市場上有較為亮眼的業績動作──它獲得兩套 Novera 量子系統的訂單,總價值約 570 萬美元,預定交付於 2026 年上半年。其中一個客戶是亞洲科技製造商,用於內部量子研究,許多人推測應該是近來於媒體宣布與Rigetti共同研發量子電腦周邊設備的台灣廣達。這樣的訂單雖然金額尚非十分龐大,但對於一間仍以研發為主的公司來說,是從技術驗證轉向商業訂單的象徵意義重大。市場對 Rigetti 的熱情也很強烈:其股價屢創新高,年內漲幅數千%。這也帶動整個量子相關股的上漲浪潮,與 D-Wave 與 IonQ 一起拉抬。
Rigetti 的挑戰在於其虧損與現金消耗壓力。由於量子硬體與軟體研發日益昂貴,公司若無法儘快擴大訂單或改善毛利率,資金壓力將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風險。此外,在競爭中,Rigetti 必須證明其模組化架構在性能與可靠性上能優於或至少不落後於其他技術路線。更麻煩的是,IBM與Google等大型公司的超導量子路線與Rigetti完全吻合,這也是去年以前Rigettie兩次面臨下市威脅的主因。
四、爆漲的推手:資本、預期與情緒交織
三家公司股價的近來的暴漲,並不是純靠單一因素,而是技術想像、資本追逐、媒體放大與情緒共鳴一起催化的結果。目前雖然快速噴發,但是就擔心一但無法與預期發展趨勢相符時,如果出現泡沫化時,衝擊必將極為驚人。
如 Rigetti 獲訂單、IonQ 併購消息、D-Wave 在實驗應用中的成功案例等,都會在市場中被作為突破性的信號而放大解讀。這些消息常被投資人與媒體聚焦,誘發資金提前布局或追價。
報導指出,新澤西州養老金在第二季度出售了全部在美上市的中國互聯網公司 阿里巴巴 的股份,新建了量子計算公司 D-Wave(QBTS)和 Rigetti(RGTI)的持股,並增持了同行 IONQ(IONQ)的股票。此類大機構動作本身也可能成為市場追捧的誘因。此外,對沖基金或科技主題基金將量子算力納入未來科技投資組合,也是資金進入的通道。
隨著公司揭露正面動向,市場分析師常調升評等與目標價,這進一步強化市場信心與追漲動能。根據報導,Quantum Computing 股被部分分析師預測未來有 67% 的上漲空間,D-Wave、IonQ、Rigetti 也被 Zacks 等研究機構列為關注標的,並被看好其技術與資金佈局。
資本市場現在對 AI、半導體、新能源、量子等科技題材抱有高度期望。量子被視為下一波科技革命中的潛在關鍵組件,因此更容易被資本追捧。許多投資人將量子與 AI、新能源共列為未來十年內,在半導體之後要緊緊抓住的投資主題。
媒體對這些公司的報導常使用『爆漲妖股』、『量子革命』、『下一個 AI 股』等字眼,放大市場焦點。社群平台、論壇、新聞標題反覆強化這些敘事,也容易放大投資人的錯失恐懼症(Fear of Missing Out,FOMO)。
五、挑戰與風險:量子夢想與現實落差
量子電腦的故事動聽,但現實的挑戰同樣嚴苛,「量子三劍客」雖然有大眾關愛的眼神與量子的光環,但從技術、財務到市場接受度,都存在巨大不確定性,詳細優缺點分析與中長期發展可見表一。
D-Wave 的退火式架構相對能應用於特定優化問題,但目前其通用性不足,且對大型的實際問題也仍然有連結位元數不足的困擾。
IonQ 的離子阱 qubit 相干時間長,但系統操作速度慢,擴展到數百、數千 qubit 時,控制與運算時間可能成為瓶頸。
Rigetti 的超導電路能夠相對快速操作,但 qubit 容易受雜訊干擾,錯誤率高,需要大量糾錯,導致實際規模放大時效能不如理想。
目前所有量子電腦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噪音。量子位元雖然能展現疊加與糾纏,但也容易受到外部環境干擾,導致「退相干」(decoherence),使得計算結果不可靠。這就是所謂的「錯誤率」。
除此之外,如Honeywell,IBM,Google 等跨國大公司都有類似產品,而且各種新興技術的新創公司也都在後積極追趕,嘗試瓜分資本市場,也讓「量子三劍客」目前處在「前有敵軍,後有追兵」的尷尬狀況,因而極為頭痛。
這些公司多尚未能靠產品盈利。舉例來說,Rigetti 與 IonQ 雖然公布過一些客戶訂單與收入增長數字,但仍在大量燒錢階段。IonQ 雖然市值一度突破數百億美元,但營收規模仍遠低於 AI與半導體公司。Rigetti 今年拿到的 570 萬美元訂單,對照其年度研發與營運開支,只是杯水車薪的「象徵性突破」。「量子三劍客」雖然都順利透過 ATM 機制獲得數億美金以上的融資,但長期來看仍需找到更穩健的營收模式。若全球資本市場情緒轉冷,融資環境一但收緊,這些公司恐怕會面臨現金斷裂的風險。
目前量子運算的應用案例多半是與政府或大公司合作的「試點專案(Proof-of-concept, POC)」,例如 D-Wave 與警力部署優化、IonQ 與藥廠合作模擬分子結構、Rigetti 與國防合約單位合作的研究項目。這些案例雖然展示了應用潛力,但距離大規模商業化還有很長距離。對於投資人來說,這些公司真正能夠帶來持續收入的量子產品與獲利模式,仍然在尋尋覓覓的遙遠未來。
對特定技術或產品出口設限。
國家補貼造成市場扭曲。
國際資金的取得困難。
知識產權與技術保護衝突。
量子技術具有高度戰略意義,中、美加、歐洲、澳日韓等都積極投入國家級資源。然而若國際競爭加劇後,將可能導致:
這些地緣政治的外部變數,對於「量子三劍客」這種中小型量子新創公司來說更是完全不可控的風險。
表一: 在美股目前的幾家代表性的量子新創股的技術路線與優缺點分析,目前重點仍在尋找真正的具體落地代表應用領域,量子電腦的美好前景方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