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觀點:從浩鼎事件談投資與投機

2016-03-29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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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長翁啟惠即將返台赴立法院就浩鼎案備詢。(資料照/余志偉攝)

中研院長翁啟惠即將返台赴立法院就浩鼎案備詢。(資料照/余志偉攝)

從浩鼎事件談投資與投機

浩鼎公司2002年在台灣成立,2012年股票公開發行與上櫃,2015年3月上市,資本額17億台幣,營收幾乎為0,收盤股價卻可以飆到743元,投資還是投機?合理價格為何?我無答案。

翁啟惠院長因女兒持有浩鼎股票,被多人質疑。如果股票沒人青睞,持股賠錢就變成為理想而資助新藥研發;如果別人一窩蜂股價被炒高,是否就不能回收投資?到底是內線獲利,還是不計血本無歸鼎力相助,不能因為外部投資人的行為影響股價,而產生不同定論。

浩鼎新藥能在全球40多個醫院同步進行臨床試驗,外資在解盲無法證實有顯著療效之後仍然持續保留持股比率(14%),股市投資者該持股或脫手,是投資決定,不能說翁院長的評論是干涉股市。這麼多股市名嘴,他們的評論只是參考,不需擔負投資者的盈虧。

浩鼎是創新投資公司,風險本來就大。大部分創投公司都是失敗收場,即使有學理證明有療效的抗癌新藥,都可能有淒慘下場。舊案一樁,可供參考。

EntreMed 投資抗癌新藥實驗

麻省總醫院(Massachusetts General Hospital)小兒科外科醫師福克曼(Judah Folkman)在早年研究中觀察到癌細胞附近血管特別茂盛,想要知道癌細胞跟血管間的關係。後來發現如果供給腫瘤細胞的血液被切斷,腫瘤將會停止生長、縮小或者死亡。1992年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EntreMed 資本額只有三、四百萬美金,每年提撥150萬贊助福克曼研究了20多年還沒有具體成果的治療癌症想法。1994 年福克曼研究團隊找到抑制血管新生(Angiogenesis)的抑製劑聲名大噪。1997年必治妥施貴寶(Bristol-Myers Squibb)與EntreMed合作開發血管新生抑制新藥讓EntreMed得以上市,股價最高曾到達83.5美元,1999年必治妥施貴寶宣布終止與EntreMed的合作關係之後當天股票跌了一半,2002年股價不到2美元,2010年底最高反彈到6.99美元。EntreMed公司一直拖到2014年改名為CASI Pharmaceuticals,目前股價就在1.3美元附近徘徊。

圖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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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新生抑制劑治癌療效

血管新生抑制劑的確帶給很多癌症病人希望,福克曼研究團隊曾認為切斷血液供應可以治療所有癌症。也有醫師在臨床上發現血管新生抑制劑能用在治療心臟血管疾病、糖尿病失明、白血球粘粘視網膜的問題,及治療頑廯及甲状腺未分化腫瘤(Anaplastic Thyroid Tumor)之用。經過多年的臨床治療,發現血管新生抑制劑對血管較多器官腫瘤比較有效,例如消化道各種癌症,對其它類型癌症如骨癌、胰臟癌…就不一定有療效。

福克曼醫師另外還發現化療藥物有血管新生抑制功能,緩慢注射化療藥物可以控制癌症發展。提供化療的另一種選項。

福克曼早期研究團隊成員羅伯特·蘭格(Robert Langer)在MIT畢業之後第一份工作就在幫福克曼從骨頭中提煉抑制血管新生成分,後來成為生物工程學領域最著名學者,發明、專利數目及貢獻至今無人能比。根據福克曼從骨頭提煉血管新生抑制成分,也有不肖廠商打著鯊魚靠軟骨不得癌症的招牌,大賣鯊魚軟骨騙錢。姑不論血管新生抑制劑是否能治療癌症,福克曼醫師開創血管新生領域的研究,對醫療及生物工程都有極大的貢獻,令人欽佩。

醫療效果因人而異

咖啡對健康是否有益?有研究顯咖啡可能會降低患結腸癌、口腔癌、喉癌、食道癌和子宮內膜癌的風險。可以降低齲齒、膽結石、肝硬化、帕金森氏症、老年痴呆症以及自殺的機率。也有人發現咖啡會造成血壓升高、心跳加快,增加中風、孕婦流產風險。還會加重焦躁易怒情緒、胃灼熱以及失眠狀況。

婦女停經之後是否服用荷爾蒙也爭論不休,贊成者認為服用後可防止骨質流失、降低膽固醇減少心肌梗塞機會及讓情緒穩定。反對認為服用後會引發陰道出血、增加乳癌、子宮內膜癌…多種癌症機率,可能增添血栓、中風、肝炎風險。

不同主張的人都有大量公共衛生統計支持,使人莫衷一是。後來才發現是因為基因差異,有些人喝咖啡有益、有些人喝咖啡有害。同樣在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大規模跨國研究之後,發現也是基因差異,雙方都有道理。

療效也會因為服藥方式顯出差異。臨床上發現有人服用纖維素預防主藥傷胃,結果纖維素把主藥裹住,藥效無法發揮,兩藥需要錯開時間服用,主藥才能發揮功效。也有一位大學校長心律不整,看遍名醫無效。醫師發現病發時血液藥濃度不夠,要他改變服藥習慣,半夜設鬧鐘起床吃藥,就不再有心律不整的問題。

福克曼醫師是高明臨床大夫,欠缺基礎研究訓練,因此對血管新生抑制劑療效有超過實際功效的期望。翁啟惠院長是高明的基礎研究者,缺少醫學臨床經驗,是否療效有限?是否療程還需改進?還是要有人願意堅持做下去,才能明白真相。福克曼在研究過程中成就了蘭格大師;如果浩鼎在研究過程中也培育出另一位大師,無論新藥是否有效都算值得。

股票投資

銀行一般根據公司的現金及償債能力借貸給企業,如果未來投資沒有擔保銀行不一定願意借款。上市公司可向股票市場籌資,看好公司遠景的投資人願意買公司發行的股票,股票市場也讓績效比較好的公司用比銀行低的利息取得資本。上市公司從營運成果以現金或股票股利發放給投資人。

沒有公司會把所有持股放在股票市場,不然有喪失經營權的風險,因此流通股通常佔公司總股數的小部分。

下表是全球最大10個股票交易所的統計數據

表格
 

國人股市進出頻繁有投機傾向美國、日本及英國的股票市場吸引全球股票投資者,總成交金額最高。德國為歐洲最主要股票交易中心總成交金額也比較高。週轉率為總成交金額除以總市值相當於所有上市股票換給另一個股東的次數。超過100%時表示全部股票都換過手。其實流通股票只佔所有股票不到1/3,所以交易次數遠比週轉率為高。

根據台灣證交所數據,2011年週轉率為140%,比大部分上述交易中心週轉率還高,顯示台灣股票進出頻繁。

台灣(10億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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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股票交易金額佔GDP比重也是名列世界前茅,僅僅比香港低,熱衷買賣股票的熱情超乎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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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是零和市場,如果營運沒有變動,有人賺錢就代表另有人賠錢;公司不會因為股票有人買,本業就比較好,對經濟並無幫助。真正獲利的是收交易稅的政府,及交易商(經濟商、投資理財專員及證交所)。週轉率越快則政府及交易商收入越多,無論投資人或賺或賠,都影響不到交易商年終巨額紅利。

股市頻繁進出,錢被政府及交易商拿走。基金及大戶對股價的影響力遠比散戶大,通常他們比散戶更有機會賺錢,散戶投資人相對容易虧損。

股票價格受到兩個因素影響

股價會隨上市公司經營績效而起伏,稱為基本面因素。同時也會受到投入股市的金額經由供需影響股價漲跌,稱為市場面因素。公司賺錢股利高,價格會漲,流通股票不變進場買的人多,股票也會上揚。市場面不需要道理,只要有人預期將來有賺頭就會進場買。浩鼎公司沒任何收入還會有人搶,就是市場預期因素。別人可以評論公司前景,最終投資人自己要判斷。錢從自己口袋掏出來,或賺或賠,結果自己承擔。

人口老化影響未來經濟

很多人會告訴你從股市歷史資料來看,無論你買哪一種股票,放著不動30年後必賺大錢。過去資料的確如此顯示,但是此景不會永存,將來股票放久可能反倒增加賠錢機會。

過去股票所以節節上漲,主要因為投入股市的錢越來越多,在國民儲蓄率逐漸下跌的情形下,錢的來源不是個人,而是退休基金。從前美國每年社會安全退休金年年增加,累積出龐大退休基金。2015年發出去的退休金已經超過入帳,退休基金會逐年減少,隨嬰兒潮人口退休,退休基金會以更快的速度減少。

隨壽命增加,各國人口老化現象會越來越明顯;退休不工作,可支配所得會降低,市場需求會減少,撫養人口比率也會增加。本國經濟成長率會降低,甚至負成長。只能期望依賴外國市場及自動化保持既有生產規模,不然只有縮衣嗇食,過簡單生活。

個人股票投資經驗

筆者在1980年代初因為工作關係,有機會獲得台灣加工出口區廠商資料,加工出口為接單生產與營收有時間落差;外貿在台灣經濟比重很大,因此有相當程度可以獲得領先指標相關訊息了解產業前景,如果投資股市應該有比其他人有更大的獲利機會。因為股票為零和市場,獲利的人是以他人的損失為代價,自己不願意在沒有任何貢獻只憑資訊買股票賺錢。因此從不買股。

後來因為博士課程與金融有關,與學長討論零和股票市場賺錢的倫理議題。學長告知當股市崩盤時候投資人總是因恐慌反應過當,造成股票不合理無量下跌。如果這時後有人願意買進,有助於恢復合理價位,對社會也有貢獻。筆者同意學長說法,問他何時應該入場買股?他告知當股票交易量為平時交易量1/3時是合理入場時機。

詢問一位金融系教授股票投資如何選擇。該教授不僅有金融博士學位,在知名學校教書,還曾在證券行工作10年以上,經過他教誨之後買入生平第一支股票。沒想到一入場就碰到臺灣海峽飛彈危機,股票一路下跌。筆者在發射飛彈第二天就認賠把股票賣光,等到股票跌深再度買入,股票回升之後賣出獲利30%。以後有機會偶爾入場買賣股票。遵守幾個原則從1996年至今,每年股票結算都是獲利。1、設定買賣上下限,低於損失底線或高於獲利上線一定賣出。2、不聽別人的意見進出股市,等自己聽到消息時候都太晚。有幾次有人告訴我該買某些股票,他們有財經博士、大學教書、股票交易經驗,並且自己也入場買入該股,結局都是套牢賠錢。從此我學會一個教訓,只要別人建議買何種股票,就不要碰。3、只投資有確實資訊未來會獲利的績優股。4、用現有積蓄投資股票,不融資、不借貸、不抵押。

浩鼎事件省思

福克曼醫師研發的血管新生研究有生理及臨床證據證實有效,但不代表血管新生抑製劑能控制或治癒癌症。從1994年找到血管新生抑製劑到現在20多年,仍有許多人繼續研究該激素對癌症及其它疾病療法。血管新生開啟對癌症了解新頁,也對特定癌症提供有效治療之辦法。

浩鼎新藥雖然有學理證實,不保證立即會找到治療癌症的配方。新藥研發是漫長之路,除了臨床劑量、投藥方法、適用疾病、療程長短、及服藥者個人生理及基因差異都會影響療效。不要因為解盲無法證實目前投藥有顯著療效就做無效結論。即使真證實新藥無效也是收穫,以後可以避免繼續朝此方向繼續投入研究。浩鼎是一家民營公司,不需要牽連到國家最高研究機構。

1955年弗雷德里克·桑格(Frederick Sanger)首先將胰島素胺基酸序列完整定序。接著完整的胰島素結構被推導出來,並成功研製人工合成胰島素救人無數。開啟蛋白質研究治療人類疾病的新頁。

1977年桑格團隊首次完成基因組定序工作。接著從1998年全球啟動人類基因組計劃,共同解碼人類基因組,到2000年宣布基因組的概要完成。促進人類對生物遺傳、基因斷裂、重疊、移動…及醫療有廣泛的理解。基於對人類基因組的了解,近年來開始運用DNA治療疾病,開啟疾病治療另一扇門。

翁啟惠院長在醣分子領域的原創性研究,發現用酵素合成複雜多醣物的方法及醣晶片.,對疾病早期診斷、免疫疫苗、疾病治療都有重大的貢獻。其成就可能成為繼DNA解碼之後,另一重大分子生物學的突破。台灣中研院因為有他的帶領及參與,開始有國際性重大突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浩鼎公司是翁院長將多年研究成果,應用在人類醫療的一個商業化實驗,翁院長對他的心血自然多一份熱切及期盼。翁院長長期投入研究並以此為樂,沒有時間也不會想從中圖利。如果他想賺錢,退出中研院專心出售他所獲得的專利,早就成為億萬富翁。UCLA一位醫學院的教授發現一種新藥,配方就賣了12億美金,他從此退出學校專心賺錢,世上多一位企業家,卻少了一位有生產力的研究者。

翁啟惠院長女兒持有浩鼎股票,翁院長固然有顧慮不周之處,解釋改正之後不要再繼續為難他了。翁院長是一位學者,不一定懂政治及法規流程。浩鼎公司一家公司的成敗對台灣影響甚小。趕跑人才、嚇走賢士才是大患。

*作者為管理博士,曾任職於中華經濟研究院,現旅居美國從事商業資料分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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