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宏政專欄:武漢啟示錄

2020-02-07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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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勞動力與環境成本上升、分工更加精細化之後,系統整合的風險問題必然日益加大。但資訊透明與社會信任卻是黨國體制所無法容許之事。(資料照,美聯社)

在勞動力與環境成本上升、分工更加精細化之後,系統整合的風險問題必然日益加大。但資訊透明與社會信任卻是黨國體制所無法容許之事。(資料照,美聯社)

武漢肺炎疫情擴散顯示中國黨國體制在風險治理能力上的低度發展,及超趕發展的潛在風險,對中國共產黨的統治威信更是沉重打擊,而台灣的共同體邊界則在一次次的風險輻射下被刻畫出來。

自啟蒙運動以來,對世界秩序的理解與發展不再依賴信仰與傳統,而是由個人理性思考所取代。有效率的科層組織治理與工業資本主義生產成為時代精神,過去依照血緣、親緣與地緣的社會建構方式被徹底翻轉,以配合這個有效率的治理與生產模式。康德(Immanuel Kant)為啟蒙運動下了一個著名的精簡註解:「勇敢地使用自身的理性。」當時的信念是,依循理性建構的世界同時也會產生效益最大的社會。

成功的風險治理依賴資訊透明

不過十八世紀的樂觀理念在十九世紀下半葉已深受有識之士的質疑。為了追求更有效率的治理與分工,專業知識與職業被更加精細分化。但社會功能日益分化的同時,一個能整合分化的治理機制與共同體道德基礎卻無法產生,馬克思(Karl Marx)稱此為「勞動異化」,韋伯(Max Weber)的概念則是「鐵的牢籠」,涂爾幹(Emile Durkheim)更直接地說這是工業社會的「脫序」病態。他們的質疑構成當代社會學的根源,但即使如此,他們也無法完全預見工業資本主義對社會與自然環境的傷害可以達到多深的境地。

在全球化的浪潮之下,我們是否也成了現代奴隸的推手?
全球化是商品、資本、人力與資訊的跨國流動,但它同時也是風險在時間與空間上更大規模的跨國流動。

社會分工的精細化與專業化固然帶來更有效率的產出,但不同知識系統間的整合導致不確定因素增加。水與能源循環使用的有限性、碳排對生態的根本傷害、大規模食品生產的安全性、抗生素施打與病毒演化等等,每一個不確定因素的增加就是風險的加大。全球化是商品、資本、人力與資訊的跨國流動,但它同時也是風險在時間與空間上更大規模的跨國流動。

對風險的治理主要有兩個原則。一個是比較保守的原則「科學證據原則」,也就是除非能舉證有害(例如三聚氫氨含量標準),否則不能對該項產品做出限制。另一個是比較激進的原則「風險預警原則」,也就是除非能舉證某產品(例如基因改造大豆)不會產生危害,否則就不應該生產。

黨國權力集中也讓風險集中

不管哪個原則,共同基礎是減低風險必須依賴資訊透明與相互信任,資訊透明才能釐清風險的爭議範圍,也才容易達成風險治理的共識,建立彼此的信任。

中國的黨國體制是黨取代國家,政治局常委取代黨,最後是總書記取代政治局常委。台灣有些人經常謳歌威權治理的高速發展,但權力集中的過程其實就是風險的集中。過去中國之所以可以有超趕發展,是因為引入的勞力密集工業化是成熟產業,其投入產出的過程是可預見,風險也是在「可控可治」範圍內。國家機器只要強力動員生產要素配合,也就是對勞動力與自然環境的剝削,就會有加速度發展。中國模式之所以令世人炫目,純然是因為量體規模,而不是治理、技術與理念上的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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