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耀華專文:這可是我們的家─元朗的黑衣人白衣人

2020-01-29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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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現在從區外搬進來元朗的人,才會對騎單車的元朗人指指點點。他們連元朗是一個怎樣的社區都不知道就帶著城市的思維與邏輯進來,然後要改變這個地方。圖為光復元朗活動,香港民眾痛批警方與不明白衣人為伍。(資料照,AP)

只有現在從區外搬進來元朗的人,才會對騎單車的元朗人指指點點。他們連元朗是一個怎樣的社區都不知道就帶著城市的思維與邏輯進來,然後要改變這個地方。圖為光復元朗活動,香港民眾痛批警方與不明白衣人為伍。(資料照,AP)

二〇一九年夏天香港人發起了舉世聞名的反極權運動,示威者黑衣為記,每個星期大大小小的遊行場合皆見黑衣,面對警察槍炮的暴力,負隅頑抗。七月二十一號當日在港島有大型遊行,遊人抵達警方指定於灣仔的終點後繼續前進,希望去到西環中聯辦這個操控香港政經的背後代表地。當時還算運動初期,警察還不到連遊行未開始就拘捕及開槍的地步,他們只於西環附近布防,阻止示威者抵達中聯辦這個標誌地。當晚警察在上環與示威者發生激烈衝突,警察瘋狂開槍—橡膠子彈、布袋彈、催淚彈、胡椒彈,各式各樣。前線示威者在防線前舉傘、拿盾、投擲汽油彈還擊,說還擊倒也是誇大,雙方武力不對等,最多只能說是在被殺前的自衛。裝備不那麼齊全或相對沒勇氣或包袱大的示威者就在防線後開展了兩列物資傳送鏈,人們手把手將後方製造的物資傳上最前線。這些物資是什麼?包括用紙皮包著四五個塑料瓶造成的「盾牌」、路邊挖起用來投擲的磚頭、眼罩、頭盔、在建築廢料車斗撿回來的竹枝... ...每一段時候前線有示威者不敵或受傷而退下來,卻又會有一隊近人人又近十人全副武裝的小隊在兩列物資鏈之間操上前線。那些小隊神情堅定,做好面對劇烈警暴的準備,毅然邁步,我們這些在物資鏈的人就好像在夾道鼓勵他們,但他們是在送死。

光復元朗:香港警方驅散示威群眾爆發衝突(AP)
前線示威者在防線前舉傘、拿盾、投擲汽油彈還擊,說還擊倒也是誇大,雙方武力不對等,最多只能說是在被殺前的自衛。圖為香港警方驅散示威群眾爆發衝突。(資料照,AP)

前面的防線不斷向後壓縮,警察的槍聲愈來愈近,人們還是堅持。再過了一會,我自己受不了,離開了隊伍,乘車回元朗。我從小到大住在元朗,已經二十多年了。元朗這個地方從來與社會運動無緣,皆因政經中心都在九龍港島,人們抗議的對象自然在這些政經要塞地,所以每次示威遊行過後,我回元朗,都有種離開衝突的感覺,多少會放鬆。當然我們都知道元朗是鄉紳黑幫勾結之地,新界有太多原居民,太多丁地農地被廢棄,然後用作炒賣發展起高樓。但儘管這樣,人們還是默作不知,日日如常在這個地方居住,換一口安靜,所以有許多許多來自外面九龍港島的人為著近郊的景色為著較便宜的樓價而在元朗置業。這十多年愈來愈多中產豪宅在元朗建成,住了許多外來人。YOHO是當中的代表,好像是全港最平均尺價最高的頭幾位屋苑,坐落在元朗西鐵站旁。而元朗西鐵站卻又是港鐵向原居民收地建成的,我曾在貨車上聽過原居民司機講當年西鐵座落的西邊圍村村民抗議發展,說影響村落風水之類,但後來港鐵付出了更多的錢,什麼風水祖靈就都拋諸腦後了... ...

在回程的車上,我從電話的各個通訊群組收到消息說元朗有穿白衣的鄉村黑社會遊行,也聲言要守衛家園,驅趕那些外來搞亂元朗的黑衣人—當日不知怎的不斷有消息指黑衣人要帶隊入元朗破壞。其實明眼人一看都知這是訛傳,因為火力全部集中了在西環對抗,誰會分散戰力來到香港最西北的元朗?但許多白衣人就是以這個為原因,在元朗抗議。我嗅到了一些不安的味道,但在上環撤退而回的我,還總是想,元朗始終是家,直覺還是覺得回家該理直氣壯,怕他什麼。車抵元朗後,我還特意走到元朗西鐵站,確實看到有白衣人兇問路過的黑衣人為什麼到元朗。我望了望,覺得沒什麼大不了,這陣子路人和路人因政見爭執時常有之,於是我還到了西鐵站附近吃個遲來的晚餐。飯後感覺情況沒什麼變化,我就回家了。才剛回到家,電話訊息響個不停,不斷有消息指白衣黑社會在西鐵站打人。我看著立場新聞的直播,白衣人先是在月台揮棍無差別打人、後來甚至衝上月台打人,列車停在月台不開,廣播不斷重複有緊急事故,叫人下車。車外面就是打人的黑社會,人們可以去哪?直播裡還有我認識的記者被打…我徹底的呆著。我同伴猛叫我,著我立即換衣服再出去,我才稍回復意識,和她手執雨傘要了輛的士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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