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國泰搞「院前診所」,躲健保輕症門診年減2%新規範

2019-09-25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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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壽施工,大樓其他住戶擔心房價會因開設診所下跌而積極串連抵制。(郭晉瑋攝)

國壽施工,大樓其他住戶擔心房價會因開設診所下跌而積極串連抵制。(郭晉瑋攝)

八月底信義路四段、距離國泰醫院五百公尺的一棟大樓一樓,晚間八時許,屋主國泰人壽正在向住戶簡報,共三百多坪的空間,未來一樓將開設洗腎中心、二樓一般內科診所的相關規畫,現場所有權人炮聲隆隆。

診所有門前藥局、醫院有院前診所

國壽此舉影響的不僅僅只是樓上四十多戶的住戶而已,健保署去年開始推動醫院「輕症門診年減二%」的健保支付斷頭政策,要求醫院落實分級醫療,國壽在國泰醫院附近開「院前診所」,無疑重演十幾年前醫藥分業政策下「門前藥局」的亂象,在醫界投下震撼彈。

台大醫院九月起於院內張貼「門診輕症減量」公告,門診滿額時必須持「轉診單」才能加號。但不只指標性的台大,包括全國共十九家醫學中心、六十九家區域醫院都被健保署政策性要求輕症門診逐年減量二%,超量直接斷頭,健保不予支付,以達到五年減量一○%的目標。

民眾抱怨到大醫院看病變得更難,但國泰人壽名下,位於捷運信義安和站出口步行只要一分鐘的一處閒置空間,卻早就已有動靜。該址距離國泰總院五百公尺、走路只要五分鐘,二樓大約兩百多坪,一樓也有一百多坪,過去租給靜園、鼎膾餐廳業者經營。今年六月先是臨路店面的鼎膾租約到期搬離,而後經營超過三十年的老字號靜園也搬走後,就有施工人員進出拆掉舊有裝潢,玻璃門上的施工單位也是房東國泰人壽而非新租客。住戶打聽之下,驚覺國泰人壽有意將該址改為醫療相關用途,擔心房價下跌而積極串連抵制。

一位曾出席協調會的人員表示,根據國壽的說明,目前規畫一樓的洗腎中心大門獨立開向東側、面對巷子,而二樓診所出入口則面南靠信義路這一側,不但有樓梯,還新增電梯,方便老人家或身障人士上樓。目前規畫的科別包括骨科、皮膚科、心臟科、內科等「什麼科都看」。而臨信義路和巷子所夾的三角窗,則進一步規畫為藥局,方便病患或社區民眾拿藥買藥。

住戶憂心流感、傳染病等

雖然住戶堅決反對,但這位出席協調會的人士表示,國壽目前雖然沒有繼續施工,但應該還是默默進行相關的流程和申請,他直言:「他們要進來沒辦法啦!國泰的法務一定都研究過了,法律上過得去……。國壽是房東,但就是由國泰醫療集團進駐這裡。」住戶的無奈可想而知。

一位該大樓的住戶氣憤地表示,國壽一開始說是要開醫美診所,後來又改稱洗腎中心,最後又變出診所,住戶氣炸,但也坦言形勢比人強。因為該棟四樓就是曾為股市名媛何麗玲看病的「張少萌婦產科診所」,大樓住宅只禁設八大行業,而且有數十年的張少萌診所先例在前,住戶反彈之餘也相當無力。雖然擔心流感、傳染病或是救護車出入影響居民,但也只能希望,至少能確保樓下的用水用電、空調等線路獨立,以保障住戶權益。

國泰人壽在國泰總院500公尺處進行裝修,準備開診所。(陳柏因攝)
國泰人壽在國泰總院500公尺處進行裝修,準備開診所。(陳柏因攝)

國泰醫院一位外科醫生也證實院內知道此事,之前院內就傳聞集團在信義路的閒置空間將規畫為「洗腎中心」,但後來又傳出「開診所」,對照協調會的國壽說法互相吻合。該醫師表示,洗腎或診所都應該對疏散總院的人潮有幫助,最終就看「仁愛路第一排那棟大樓的人怎麼想」。因為院內空間狹小、場地擁擠,病患常抱怨醫院到處都在施工,他們也只能苦笑回說「我們已經在工地上班一年多了」。這樣的空間條件對院內感染控制是一大挑戰,八月發生的麻疹群聚感染「不意外」,院方有意朝「院外」發展也是情有可原。

遠東聯合診所先例在前

前健保署台北業務組官員表示,亞東醫院、遠東聯合診所過去也曾被質疑關係,但因為遠東聯合診所的股東和亞東醫院一樣,都是遠東集團的徐元智醫藥基金會,遠東聯合診所和亞東醫院是平行單位,並非亞東醫院「附設診所」而解套。另外,就是遠東聯合診所有極高比例來自亞東醫院醫生報備支援,但主管機關無法為此就變更報備支援的規定,影響醫生支援偏遠地區醫療。更重要的是,遠東聯合診所距離亞東醫院八.六公里,並不構成「院前診所」的條件。但反觀此次國壽在國泰醫院約五百公尺外開診所,將落人口實成為名符其實的「院前診所」。

一位常年參與總額協商的醫界人士表示,過去西醫基層總額對於醫院開診所非常忌憚,時不時就提出各項檢舉,讓有些「富爸爸」診所疲於應付。甚至在恩博等生物製劑的高價藥品支付條件中,要求加註「基層診所不得開立」。看似自斷生意,但實則本來基層診所用到高價藥的機會就極低,會用到這些藥品「都是醫院出來開的診所」。而且藥品點值保障一點一元,高價藥更會吃掉總額的額度,而影響西醫基層診所的點值。後來健保署基於病患就醫用藥的可近性考量,就沒有這樣規定,但健保各個總額間的競爭之激烈,由此可見。

台北市某醫學中心行政主管聽聞此一消息的反應是,「國泰醫院動起來了」。他表示,國泰醫院是所有醫學中心面積最小的,雖然過去一年都符合健保署要求門診減量二%規定,但二○一六年醫院評鑑一度受到新申請角逐的雙和醫院、台北慈濟醫院挑戰,最後兩家醫院只拿到「準醫學中心」的面子,而沒有健保支付的裡子,還是依區域醫院層級規定支付。國泰醫院保住醫學中心的優勢,但面對強大的競爭壓力,當然得有亟思轉型的企圖心及部署經營策略。

基層診所面臨嚴峻考驗

但在醫界則有不同看法。有北市醫院人士聽聞此事直呼「做法惡劣」,打破台北醫界現有的平衡,引發西醫基層的反彈,對大家協商總額都沒好處。台大醫院貼出公告雖是「開第一槍」,但其實也反映各大醫學中心過去一年來,已用盡各種管理方法降低門診量,方法用盡之後,明年的二%從哪裡降非常「燒腦」。國泰的做法對醫界無疑是一大示範,將門診病患「引流」到五百公尺外的診所,現在還不知能達到多少健保署要求的年降二%效果,但至少「不論多少都不無小補」。既有醫院醫師水準,又是診所的便宜收費,受惠的是病患。過去苗栗大千醫院就有類似的做法,但這次是醫學中心層級的國泰醫院,西醫基層診所一定跳腳。

對開設診所一事,國泰醫院以「那不是我們醫院的」一語帶過。健保署署長李伯璋聞言表示,「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院前診所雖然合法但會影響西醫基層總額,在國際趨勢朝向聯合診所的經營型態下,建議西醫基層厚實競爭力才是長久之道。代表西醫基層總額的醫師公會全聯會醫療政策委員會召集人吳國治表示,醫院開「人頭診所」向下吃西醫基層總額,不但「不公不義」,而且也是跟政府「對做」,不只基層診所無法接受,也不利醫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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