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出生的學者王夕越遭伊朗監禁逾3年 「祖國」政府卻見死不救:他不具有中國國籍

2019-08-12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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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8日,是美籍華裔歷史學者王夕越遭伊朗監禁滿3年的日子。王夕越來自北京,在2013年成為普林斯頓大學歷史系的博士生,研究19世紀末期中亞地區現代國家形成的過程。2016年,王夕越在搜集史料的旅程中遭德黑蘭當局以「間諜罪」逮捕,並在隔年判處10年有期徒刑。由於川普政府與伊朗關係緊繃,雙方的談判難有進展。至於中國雖然與伊朗友好,其外交部卻表示:「王夕越不具有中國國籍」,擺明了見死不救。

王夕越何許人也?

王夕越在1980年於北京出生長大,由於祖父從事編譯工作,王夕越在耳濡目染間也對語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此外,因為曾經派駐到印度的外交官鄰居向他講述異地見聞,他也自小便對南亞的風土民情心生嚮往,在群書中認識了印度文化、伊斯蘭文化,以及曾被蒙古帝國影響的中亞地區。

王夕越妻子曲樺在普林斯頓大學刊載於官網的專文中描述,1999年是王夕越人生中的轉折點。當年19歲的王夕越毅然決然參與了中國留學生赴印度的獎助計畫,前去學習語言。這趟旅程成了他與南亞、中亞羈絆的起始。從印度回中國後,他決定去美國進一步研究這個區域的歷史,並先後在華盛頓大學和哈佛大學獲得學士及碩士學位。2013年,王夕越相隔5年之後重回學術的懷抱,進入普林斯頓大學歷史系攻讀博士。同年春天,他與妻子曲樺的兒子誕生。

王夕越研究什麼?

是什麼樣的研究主題,令王夕越在離開學術圈5年之後也想繼續鑽研?他的研究興趣聚焦於跨越中亞、俄羅斯、伊朗、中國與蒙古的遊牧民族,在博士論文中探究這個四處遷徙的社群,如何在19世紀晚期轉變為現代國家,新的身分認同、經濟模式與界線又如何在這個過程中一一浮現。

在同事眼中,王夕越是世界上最有能力研究這個主題的學者——他不僅會說俄語、波斯語、烏爾都語、印地語、土耳其語、滿文、烏茲別克語等10種語言,更具備學者孜孜不倦的特質。儘管他有如此才華,這項研究計畫仍絕非小菜一碟,因為,史料取得相當困難。

王夕越在普林斯頓的同事、歷史學家戴維斯(Teresa Davis)指出:「儘管只要會上網的人都能夠找到大致的歷史輪廓,不過,若想了解那些沒有機會為寫下自己的歷史的人經驗了什麼,往往只能透過親身費力挖掘歷史檔案。」而要完成王夕越的研究計畫,來自當年中亞兩大強權俄羅斯與伊朗的史料必不可少,但是,想要順利取得卻也相當艱難。

不知幸運或是不幸,王夕越在2016年5月1日獲得伊朗政府批准前往德黑蘭(Tehran)的圖書館檔案館進行博士論文研究,這是研究得以展開的起點,卻也是噩夢的開端。儘管王夕越在行前相當謹慎,曾與普林斯頓的師長、美國的外交機構再三確認,而大家也都鼓勵他前去,王夕越最終仍在2016年8月7日遭拘留,被關進德黑蘭的埃文監獄(Evin Prison)。

雖然他的研究主題是百年前的政治制度,全然無涉當下國際關係,不過在伊朗政府眼中,來自美國的伊朗研究者,試圖拷貝各種文獻確實相當可疑,此外更重要的是,逮捕這位美國公民將能夠在美國、伊朗兩國間不成文「換囚」談判中,增加自己的籌碼。2017年2月,王夕越被指控為「間諜」、「與伊朗敵對勢力合作」,遭判10年監禁。

營救行動為何不獲關注?

在王夕越被關押後,他的妻子曲樺與他在普林斯頓的同事一同展開了營救行動。他們舉辦活動,與美國政府交涉,同時曲樺還要確保王夕越能活著回來——埃文監獄的生活條件過於惡劣,王夕越的身心狀況都每下愈況。曲樺仍持有中國國籍,最初也是向中國政府求助,不過,中國外交部僅在2017年7月17日的例行記者會中表示:「據我們了解,他(指王夕越)不具有中國國籍。」

那麼,美國政府對於美國公民遭逮捕又如何反應?在川普上任之後,美國政府對伊朗態度越發強硬,也因此王夕越經由兩國互動的灰色地帶回家的可能性越來越低。當川普政府不願輕易向伊朗示好時,面對伊朗當局的濫捕,美國自由派知識分子卻也出於某種政治正確保持沈默,因為他們擔心這種批評,最終會與川普政府對伊朗抱持的惡意沆瀣一氣。

有些諷刺的是,儘管立場不同,美國政府與知識分子們對此案的態度一致呈現出刻板的二元邏輯,而也正是這樣普遍的二元觀點,彰顯了為何王夕越的研究有其價值。在他被逮捕時,王夕越已經準備好重新述說19世紀晚期的中亞歷史,根據他的研究,那是一個敏銳、包容的社會,涵納了形形色色的社群,這樣的觀點看見了當時社會具備的創造力與多元價值,與傳統的歷史敘事大相徑庭。若真要說王夕越的研究真能夠顛覆什麼,或許是過去長期以來對中東的污名化,他所想挑戰的,是西方世界長年以來對中東的偏頗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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