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那些自願放棄、被迫放棄競選連任的總統們──美國篇

2019-06-11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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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美聯社)

白宮。(美聯社)

2020年中華民國總統選舉民進黨內初選,本周將以民意調查結果定出勝負,不無可能創下行憲以來先例:現任總統被自家執政黨「放生」,無法連任,只能當選戰的旁觀者。儘管這樣的局面在台灣史無前例,在老牌民主國家美國倒是屢見不鮮,頗堪玩味。

18世紀美國肇建之初,憲法對總統「能做幾任」並無限制,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立下「只連任一次」的先例,後世大體遵守;但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總統打破這項「祖宗慣例」,3度連任,在白宮當家作主12年,死而後已。

羅斯福的繼任者杜魯門(Harry S. Truman)任內通過「憲法增修條文第22條」(Amendment XXII),規定任何人只能「當選總統2次」(無論是否連任);至於總統大位出缺(過世或辭職)之後的繼任者,則要看任期是否超過2年,超過者視同已當選一次。

2017國際新聞回顧:川普就職美國第45任總統,與第一夫人梅蘭妮亞在晚宴上共舞。(美聯社)
2017年川普就職美國第45位總統,與第一夫人梅蘭妮亞在晚宴上共舞。(美聯社)

至於總統候選人的產生過程,華盛頓兩次當選都是「同額競選」,問題不大;之後各政黨採用「國會提名黨團會議」(Congressional nominating caucus),亦即由國會議員喬定人選;從1824年大選開始,全國代表大會(national convention)的提名機制正式建立。

從華盛頓到川普(Donald Trump),歷來45位美國總統有10位在連任選戰中落敗;12位則是並未投入連任選戰,直接下台,原因不外乎:上任時承諾只做一任、任滿時自願讓賢、黨內初選中落敗。揆諸台灣歷史,1975年接任總統的嚴家淦注定只能做一任,也算是自願讓賢;至於蔡英文總統是否會成為「第三個原因」的先例,答案最快13日(星期四)就會揭曉。

來看看這12位自願放棄或被迫放棄競選連任的美國總統們。

1. 泰勒(John Tyler,1841─1845),自願讓賢

美國第10位總統泰勒(John Tyler)(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0位總統泰勒(John Tyler)(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泰勒可說是一個「黨性楊花」的政治人物,出身民主共和黨(Democratic-Republican Party),先後加入民主黨與輝格黨(Whig Party),當選總統之後因為併吞「德克薩斯共和國」(Republic of Texas,今德州)的爭議與輝格黨鬧翻,想重返民主黨卻遭到拒絕,於是自創另一個「民主共和黨」(Democratic-Republican Party),投入1844年總統選戰,最後又與民主黨達成協議而棄選。泰勒還保持一項歷史記錄:他是美國歷來最「多產」的總統,兩任妻子為他生了15個子女。

2. 波爾克(James K. Polk,1845─1849),遵守承諾

美國第11位總統波爾克(James K. Polk)(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1位總統波爾克(James K. Polk)(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波爾克出身田納西州政壇,當過聯邦眾議員、眾議院議長、州長,資歷相當完整,但1844年民主黨內初選時,他原本只期望成為副總統候選人,後來在前總統傑克森(Andrew Jackson)運作之下以黑馬之姿脫穎而出,但接受提名時承諾只做一任。4年之後,儘管政績頗受肯定,年紀也才53歲,但波爾克仍然遵守諾言,離開白宮。可嘆的是,波爾克的退休生涯只維持了3個月,他在1849年6月病逝。

3. 菲爾莫爾(Millard Fillmore,1850─1853),初選落敗

美國第13位總統菲爾莫爾(Millard Fillmore)(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3位總統菲爾莫爾(Millard Fillmore)(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菲爾莫爾的前任泰勒(Zachary Taylor)總統在1850年7月病逝(可能是食物中毒),他以副總統繼位。當時美國社會對於奴隸體制的爭議日益嚴重,南方蓄奴州與北方反蓄奴州形成對峙,菲爾莫爾及其領導的輝格黨兩面不討好,同時黨內派系鬥爭激烈,導致他在1852年的黨內初選中出局,輝格黨也在同年的總統選舉中落敗。後來輝格黨分裂,菲爾莫爾加入「美國黨」(American Party),1856年總統選戰企圖東山再起,結果以慘敗收場,美國黨也從此銷聲匿跡。

4. 皮爾斯(Franklin Pierce,1853─1857),初選落敗

美國第14位總統皮爾斯(Franklin Pierce)(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4位總統皮爾斯(Franklin Pierce)(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民主黨籍的皮爾斯雖然出身北方,但是堅決反對廢奴運動(abolitionist movement),任內簽署《堪薩斯─內布拉斯加法》(Kansas–Nebraska Act)、施行《逃亡奴隸法》(Fugitive Slave Act),但仍無法緩解南方與北方的衝突。1856年選舉季來臨,皮爾斯仍然尋求民主黨的提名,最後敗給人望比他高的前駐英國大使、前國務卿布坎南(James Buchanan)。

5. 布坎南(James Buchanan,1857─1861),遵守承諾

美國第15位總統布坎南(James Buchana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5位總統布坎南(James Buchana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布坎南是美國歷史上唯一一位終身未婚的光棍總統,他在1857年3月4日入主白宮當天,就承諾只做一任總統。與前任皮爾斯一樣,布坎南任內最重要的議題就是南北衝突,他也與皮爾斯一樣束手無策。1861年4月12日,布坎南卸任才一個多月,南北戰爭(American Civil War)全面爆發。

6. 強森(Andrew Johnson,1865─1869),初選落敗

美國第17位總統強森(Andrew Johnso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7位總統強森(Andrew Johnso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強森原本是林肯(Abraham Lincoln)總統的副手,但兩人分屬民主黨與共和黨,是美國政治史的首例也是孤例。林肯在1864年的連任選戰中輕取對手,但隔年4月15日遭暗殺身亡,當上副總統才一個多月的強森扶正。強森出身南方的田納西州政壇,任內縱容戰後南方諸州繼續剝奪黑人基本權利,與共和黨掌控的國會水火不容,差一點被彈劾下台。1868年選舉季到來,強森尋求民主黨提名,但是被三振出局。強森離開白宮之後仍然熱衷政治,1875年當選家鄉的聯邦參議員,也是美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前總統參議員」。

7. 海斯(Rutherford B. Hayes,1877─1881),遵守承諾

美國第19位總統海斯(Rutherford Hayes)(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19位總統海斯(Rutherford Hayes)(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共和黨籍的海斯在南北戰爭期間投筆從戎,英勇作戰,多次負傷,戰後擔任過家鄉俄亥俄州的聯邦眾議員與州長。1876年總統選舉,拜美國特殊選制之賜,海斯雖輸掉普選票(popular vote)但贏得選舉人團票(electoral college vote),在爭議聲中入主白宮,任內致力於維護黑人民權、恢復人民對政府信心。海斯上任後承諾不會競選第二任,4年後也履行諾言,回歸民間推動社會改革與教育改革。

8. 亞瑟(Chester A. Arthur,1881─1885),遵守承諾

美國第21位總統(Chester Arthur)(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21位總統(Chester Arthur)(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亞瑟登大位的過程與強森類似,在1881年9月加菲爾德(James A. Garfield)總統遭暗殺之後,以副總統的身分繼承大位,任內簽署充滿種族歧視的《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全面禁止華人移民美國。但亞瑟推動公務員體系改革、重建美國海軍,還是得到不少掌聲。總統生涯末期,亞瑟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因此他雖然參加1884年的共和黨內初選,但並未積極爭取;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就算連任成功,能否做完第二任期。卸任之後1年8個月,亞瑟因顱內出血病逝,享壽僅57歲。

9. 克利夫蘭(Grover Cleveland,1885─1889、1893─1897),自願讓賢

美國第22、24位總統克利夫蘭(Grover Cleveland)(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22、24位總統克利夫蘭(Grover Cleveland)(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至今出了45位總統,但其實只有44人,原因就在於克利夫蘭佔了兩席──他當過兩任總統,但是並非連任。克利夫蘭屬於民主黨的保守派,但任內推動不少改革工程,也爭取到不少共和黨人的支持。1888年的小統選戰,民主黨重演12年前「贏得普選票但輸掉選舉人團票」的悲劇,克利夫蘭黯然下野。4年後他捲土重來,與時任總統哈里森(Benjamin Harrison)二度對壘,總算報一箭之仇,重返白宮。又過了4年,克利夫蘭卻因為金融貨幣政策的歧見,放棄民主黨的黨內初選,從此徹底退休。

10. 柯立芝(Calvin Coolidge,1923─1929),自願讓賢

美國第30位總統柯立芝(Calvin Coolidge)(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30位總統柯立芝(Calvin Coolidge)(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共和黨籍的柯立芝最初也是以副總統身分接下大位,不過他的前任哈定(Warren G. Harding)是得善終病死。1924年總統選戰,柯立芝以懸殊優勢獲勝,任內重建哈定時期因貪腐而蒙塵的政府形象,致力於推動種族平等,經濟方面也繳出漂亮成績單。1928年總統選戰到來,分析家咸認柯立芝連任應該會輕騎過關,但他於1927年8月2日發表震驚各界的「我不再競選總統」(I do not choose to run)聲明,為國家領導人的下台身段做了一次漂亮的示範。

11. 杜魯門(Harry S. Truman,1945─1953),自願讓賢

美國第33位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33位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杜魯門登上大位的歷程與柯立芝類似,他在羅斯福總統1945年4月病逝後繼任,1948年以一己之力打贏總統選戰,但是在1952年總統選戰急流勇退。這位以原子彈轟炸日本、開啟冷戰、進行韓戰、推動馬歇爾計畫(Marshall Plan)留名青史的總統,在1952年選戰初期一度慎重考慮參選,但最後因為個人聲望低迷、執政團隊傳出貪腐醜聞而放棄。那一年民主黨也大敗虧輸,讓五星上將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終結其連續20年的執政。

12. 詹森(Lyndon B. Johnson,1963─1969),自願讓賢

美國第36位總統詹森(Lyndon B. Johnson)任內陷入越戰夢魘(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美國第36位總統詹森(Lyndon B. Johnson)任內陷入越戰夢魘(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又是一個副總統繼承大位的案例。詹森在甘迺迪(John F. Kennedy)總統1963年11月遇刺後臨危受命,隔年贏得連任。1968年總統選戰來到,當時美國深陷越戰夢魘與民權運動風暴,民主黨四分五裂,詹森在黨內遭逢嚴峻挑戰,身體健康也亮起紅燈,最後他在那年3月底宣布棄選,力拱副手韓福瑞(Hubert Humphrey)上陣,但仍然輸給共和黨回鍋參選的尼克森(Richard Nixon)。

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

詹森之後、半個世紀來的9位美國總統都尋求連任,也都得到自家執政黨背書,沒有一位被「放生」。2020年大選目前看來也是如此,川普總統雖然爭議性頗高,但深受共和黨選民支持,黨內無人敢攖其鋒,幾乎已確定會再獲提名。民主黨陣營則群雄並起,表態參選者已多達24人,明年2月登場的初選將有一番激烈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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