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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數十萬人遇害的反共大屠殺、到斷送政治生命的鍾萬學:印尼歷史上的反華、排華事件

2019-04-17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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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雅加達騷亂期間,多家華人開設的商店被搶掠。(BBC中文網)

1998年雅加達騷亂期間,多家華人開設的商店被搶掠。(BBC中文網)

4月17日印尼首次同時舉行總統與國會選舉,也是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選舉。尋求連任的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與他的競選對手,前軍事將領普拉伯沃(Prabowo Subianto)一決雌雄,中國勞工問題成為雙方競選的一個焦點, 引發人們對新的反華情緒的擔憂。 在這個2.6億人口的島國,華人只佔約3%,但歷史上經歷多次發生反華、排華事件。

反華、排華歷史淵源

華人自明朝開始移民印尼,並在當地建立社區及企業,至今印尼人口約有3%是華人。一般來說,印尼華人往往比當地人更加富裕,印尼歷史上曾數次在局勢不穩的情況下出現排華潮。印尼的反華勢力最早可以追朔到1911年,印尼「伊斯蘭教同盟」成立時,就公開宣佈要改善原住民商人的地位,反對華商。

日本侵略印尼時,也故意挑撥原住民與華僑之間的種族仇恨,使兩族關係惡化。印尼獨立後,首任總統蘇卡諾執政時期,以擔心華人入印尼籍後會成為原住民經濟上的競爭對手,及振興民族經濟為由,從各個方面對華人進行限制和排斥,對華商經營的各個產業限制和監督,並禁止華僑在鄉村從事零售業。

當年有上千家華人零售店被查封,50萬人失去生計,其中13萬人被迫離開印尼到海外謀生。

1965年反共大屠殺

印尼華人首次遭到大規模鎮壓是在1965年至1966年的反共大屠殺,1965年9月30日,時任印尼總統蘇卡諾的親信、據稱也是印尼共產黨黨員的總統衛隊營長翁東「發動政變」,綁架並殺害了軍官阿古斯·維多約約(Agus Wijoyo)的父親在內的6名右翼軍方將領。

Indonesia's President has instructed his government to investigate one of the country's darkest periods, the bloody anti-communist purges of the mid-1960s, perhaps ending decades...
在上世紀60年代中期蘇哈托主導的反共清洗得到美國支持。鎮壓導致數十萬人被屠殺,大批印尼華人被殺,財產被掠奪。

隨後少將蘇哈托,發動反共清洗行動,當年10月開始在印尼全國清掃、鎮壓共產黨分子,印尼共產黨中華人居多,但許多不是共產黨員的華人也受牽連,成為鎮壓對象。

據估計,反共大屠殺的遇難人數在10萬至300萬人之間,學界則統計死亡人數為五十萬左右,共產黨在該事件後,被政府列為非法組織。

2016年4月,印尼首次舉行針對這場大屠殺的研討會,這是該事件51年後,印尼當局首次面對這段歷史,許多屠殺的倖存者和軍方代表都參加該討論,但該會並未涉及對該事咎責問題、也沒有討論訴訟問題。

1967年,蘇哈托取代了被認為與中共交好的蘇卡諾,出任印尼總統。在蘇哈托執政的30多年期間,華人也受到了嚴重的排擠、華人文化則受到了相當大的限制。

印尼軍隊抓捕大批左翼人民青年團的成員
在1965年發生的清洗中,印尼軍隊抓捕大批左翼人民青年團的成員

蘇哈托的反華政策

蘇哈托上任後,堅決反共防共,並下令以「支那」一詞來取代「中華」。他統治印尼的30多年來,政府限制華人使用中文名字,禁止講華語、辦華校及華文媒體,強迫華人放棄語言、文化、宗教信仰和生活習俗。

蘇哈托政府的內政部、司法部甚至多次頒發專令,要求印尼華人改名換姓,徹底放棄自己的中文名字,改用印尼化的姓名。華人不得公開舉行慶祝華人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的各種節日活動,與中華文化有關的各項祭祀儀式和活動只能在家庭或個人的範圍內進行。蘇哈托政府特別壓制有中華文化傳統的孔教(儒教),要求華人皈依伊斯蘭教或得到印尼官方承認的佛教,不許華人以孔教名義進行結婚登記。

在蘇哈托執政的32年裏,華人被排除在印度尼西亞的政治、軍事、文化等職領域以外,不能進入政府部門、軍隊以及國立學校工作,只能在經濟領域從事工商業,或在體育界求發展。

1998黑色五月

1998年5月,印尼發生一場舉世震驚的排華暴亂。當年5月12日,約6000名學生和教職員在印尼首都雅加達的特里薩克蒂大學(Trisakti University)靜坐,要求總統蘇哈托下台,在場的軍人和警察突然向在場的人開火,造成四名學生死亡。

當時印尼受到亞洲金融危機影響,貨幣大幅貶值,令物價飛漲。槍擊事件發生前,示威者已經在街上遊行多個星期,要求政府改善經濟。

這些遊行慢慢演變成反政府示威,再變成騷亂,目標是被視為掌控印尼經濟的華人社區。華人所擁有的公司、住所被砸毀、搶劫,華人婦女慘遭輪姦、焚燒。

據統計,5月13日至5月15日,有上千家華人商店和房屋被燒燬,約一千多人被殺害。

印尼軍隊在騷亂後巡視雅加達街道
1998年5月騷亂結束 後,印尼街道滿目瘡痍。

蘇哈托最終在多方壓力下辭職,副總統哈比比宣誓就任總統。印尼政府、民間和聯合國人權辦事處分別都對騷亂展開調查,其中發現有最少85名婦女在騷亂期間被性侵。事件發生已過20年,雅加達中國城仍可看到多棟當年遭到燒燬的商店建築及廢墟。

分析指出,其實當年時任總統的蘇哈托,是為了轉移金融危機和國內壓力,而試圖通過分裂,操弄族群對立,來達到削弱反對勢力的目的。

澳大利亞樂卓博大學(La Trobe University)研究員維納尼塔(Monika Winarnita)和墨爾本大學研究員塞蒂亞萬(Ken Setiawan)的研究顯示,印尼政府調查委員會認為軍隊和政府高層多名成員應對騷亂期間針對婦女的暴力行為負責。

納尼塔接受BBC中文採訪時說,委員會建議印尼政府成立臨時人權法庭處理這些指控,但至今當地法庭仍未展開聆訊。

華人省長鍾萬學觸發的反華情緒

印尼知名華裔政治人物、前雅加達華裔省長鍾萬學在競選連任期間,因為引述一段古蘭經的經文,而被判褻瀆宗教罪名成立,遭判刑兩年,2017年5月入監服刑,今年1月24獲釋。

鍾萬學是首位擔任雅加達省長的華人,也是印尼政壇中極為少數的基督徒, 2017年尋求連任失敗 ,當時的省長選舉在宗教關係緊張和民間排外情緒加劇下進行。

Incumbent Jakarta governor Basuki Tjahaja Purnama (C) is surrounded by journalists after voting at a polling station during the final-round of the Jakarta governor election in Jakarta on April 19, 2017
現任省長鍾萬學是雅加達第一個華裔基督徒省長。

印尼華人對於鍾萬學遭判刑入獄,紛紛感到失望。 華裔女作家Aline接受BBC印尼語採訪時就表示,聽到這個判決時,感到非常悲觀,沒有任何希望。

她說,對鍾萬學判決是企圖讓這樣的事情合法化:可以給任何人定罪,可以關押任何少數族群。她指出:「如果這個案子涉及的不是華人,不是基督徒,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形勢。那些在外面喊叫的人士不但指責鍾萬學,而且還指責他的華人背景。」

她也說:「他們謾罵他的華人身份。這意味著,在這個國家仍然存在著根深蒂固的仇視。但我生來就是華人,這是不能選擇的。」

外界及媒體常以客家小名「阿學」(Ahok)稱呼鍾萬學。這種暱稱代表印尼民眾對他有親切感;但有分析指出,這個名字會讓有心人可利用其華裔背景來攻擊他。

鍾萬學今年初剛出獄時表示短期內不會重返政壇,但今年2月他加入佐科威所屬的印尼鬥爭黨,是否會再次從政,外界關注。

中國勞工成選舉議題

民族主義抬頭的背景下,這次總統選舉的主要焦點是就業和經濟。為尋求連任,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已經開始實施雄心勃勃的基礎設施建設。他歡迎中國投資,並接受包括來自中國的海外貸款和合作。

印尼總統佐科威
現任總統佐科威實施雄心勃勃的基建項目,歡迎來自中國的投資。

他的競爭對手丶退役將軍普拉伯沃(Prabowo Subianto)指責總統賣國。反對派立法者聲稱,印尼正面臨大規模中國勞工湧入。

在競選活動中,普拉伯沃並未直接提及中國工人,而是將矛頭對凖總統改變管理外籍勞工的策略,這一策略旨在加快外籍勞工來印尼工作的申請程序。

他曾表示,「我們並非反對外國人來印尼。但是,如果我們向外籍勞工敞開國門,也要照顧好自己的人民,否則我們還能有什麼呢?」

印尼監管投資的政府機構稱,中國是印尼第三大國外直接投資的來源地,僅次於新加坡和日本。數據顯示,自2014年以來,中國企業在印尼投資達到近100億美元。

印尼外籍勞工從哪裡來?. 外籍勞工僱傭許可證數目.  .

要衡量在印尼的外籍勞工人數,最凖確的方法是查看已簽發的工作許可數量。中國獲得的外籍勞工許可數量最多,且呈上升趨勢,2013年以來翻了一番。

然而,從數量上看,2018年印尼發放給中國人的外籍勞工許可只是略超過3萬,遠遠低於一些人聲稱的數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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