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川普政府正加大力度推動更多原油流入加州,同時試圖扭轉加州長期降低石化燃料依賴、擴大再生能源使用的政策方向。最新一波行動聚焦於加州沿海管理制度,聯邦政府近期啟動對加州沿海管理計畫的全面檢視,使掌握加州海岸開發審查權力數十年的加州海岸委員會(California Coastal Commission)再度成為華府與加州之間能源及環境政策衝突的焦點。
左翼環保團體擔心,聯邦政府此次檢視可能進一步削弱加州海岸委員會的權限,使該委員會未來在涉及聯邦機關、且可能影響加州海岸線的重大建設案中,難以發揮原有的審查與制衡作用。相關區域包括加州陡峭的海岸懸崖、沙灘以及全球知名的衝浪海域。
川普政府持續推動石化燃料開發
川普政府則以能源安全、增加就業及擴大能源供應為理由,持續推動石化燃料開發。聯邦政府近期已宣布規劃在加州及佛羅里達州周邊海域開放新的離岸石油租賃區。其中,佛羅里達州自1995年以來一直禁止鑽探活動,主要原因是當局擔心墨西哥灣發生大型漏油事故所造成的環境風險。
除了推動新的離岸油氣開發,川普政府近期也協助德州一家能源企業重新啟動一套長期停用的輸油管線系統。這套管線自2015年發生破裂事故後便陷入停擺,當年的漏油事件被視為加州史上最嚴重的石油污染事故之一。
2015年的事故造成原油沿著加州南部海岸擴散,污染範圍從聖塔芭芭拉一路延伸至洛杉磯,約150英里的海岸線遭到油污覆蓋,同時破壞瀕危鯨類及海龜的棲息環境。
聯邦政府近期另外朝核准在文圖拉郡外海一座老舊油井平台進行水力壓裂的方向邁進。這項計畫同樣遭到加州海岸委員會反對,也使聯邦政府與加州州政府在離岸油氣開發問題上的歧見進一步擴大。
聯邦與州政府的權力關係成爭議核心
史丹佛法學院環境法教授黛博拉.A.西瓦斯(Deborah A. Sivas)認為,川普政府的一連串措施反映出其能源政策方向,意圖降低對再生能源的依賴,重新提高石油等傳統石化燃料在美國能源體系中的地位。
西瓦斯表示,從政策走向來看,川普政府似乎認為應該擺脫再生能源、重新回到傳統石化燃料,而加州正是最具代表性的政策對象之一。她並指出,聯邦政府與州政府之間的權力關係,也可能成為這場爭議的核心。
加州目前仍有少數離岸油井平台持續運作,但聯邦海域自1980年代中期以來就沒有再進行新的石油租賃,而州政府海域的新租賃活動則已停止更久。加州之所以長期限制新的離岸石油開發,與1969年發生的聖塔芭芭拉漏油事件密切相關。當年一場重大鑽油事故導致約350萬至420萬加侖原油流入聖塔芭芭拉海峽,大量海洋生態遭到污染,數以千計的海鳥死亡。這起事故也被認為是美國現代環境保護運動興起的重要事件之一。
加州積極推動再生能源,也因此與川普政府的能源政策形成明顯衝突。
就在聯邦政府檢視加州沿海管理計畫之際,加州政府上周也對聯邦政府提起訴訟,抗議華府買回一處原本規劃發展離岸風電的租賃區。加州政府認為,此舉可能阻礙離岸風電產業擴張,並使能源政策重新偏向石油等石化燃料。
此外,加州過去幾年也積極推動降低民眾對汽油及其他燃油車輛的依賴,包括鼓勵電動車普及。這項政策同樣受到川普政府反對。
加州海岸委員會掌握重大沿海開發審查權
加州海岸委員會成立於1972年,是由州政府任命委員組成的獨立機構。由於加州擁有綿長海岸線,且沿岸地區高度依賴觀光、休閒及房地產發展,該委員會長期以來經常參與重大開發計畫審查,也因此成為州政府、地方政府、企業及環保團體爭議的焦點。
過去數十年間,加州海岸委員會曾處理多起受到全美關注的開發案件。其中一項案件涉及U2樂團吉他手提出在海岸懸崖興建豪宅的計畫。海岸委員會起初投票反對,之後又批准相關方案,但最終該建案仍遭法院否決。
委員會也曾否決在杭亭頓海灘興建海水淡化廠的計畫。由於海水淡化涉及飲用水供應與沿海生態保護,該案同樣引發支持開發及環境保護兩方的長期爭論。
加州海岸委員會的權限並不只限於州政府或私人開發案。依據1972年制定的聯邦沿海管理相關法律,加州沿海管理計畫也賦予州政府對部分涉及聯邦政府的沿海計畫發表意見及進行審查的權力。
目前美國有超過30個州建立類似的沿海管理制度,用以保護沿海自然資源。這些州的沿海管理計畫都必須接受聯邦政府定期評估。
因此,華府此次針對加州的檢視受到高度關注,原因不只是加州本身的能源及環境政策,也牽涉聯邦政府與州政府在沿海開發問題上的權限分配。
聯邦商務部長批評加州「阻撓」SpaceX火箭發射
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今年5月宣布啟動對加州沿海管理計畫的檢視,當時他特別點名加州海岸委員會反對擴大SpaceX「獵鷹9號」(Falcon 9)火箭在范登堡太空軍基地發射次數的立場。
加州海岸委員會過去在審查相關發射計畫時,曾表達對海岸生態及公共使用權的疑慮。委員會認為,如果火箭發射頻率增加,可能對敏感物種造成干擾,同時限制民眾進入部分沿海區域。盧特尼克則批評這類政策,認為以環境保護為由拖延攸關國家基礎建設的計畫並不可接受。
按照盧特尼克公布的方向,此次聯邦政府檢視將評估加州沿海管理制度如何處理多項聯邦政府關切的重大議題,包括太空發射場基礎建設、離岸石油生產、輸油管線維護,以及海水淡化等計畫。
因此,這次檢視表面上是針對加州沿海管理制度的行政評估,實際涉及的範圍卻橫跨能源、國防與太空基礎建設、供水以及環境保護等多個領域。
加州民眾憂心權限遭削弱
專家指出,若聯邦政府最終削弱甚至取消加州沿海管理制度對聯邦計畫的審查權,可能形成全美先例。
8月在加州聖塔莫尼卡舉行的一場長時間公開聽證會中,多名加州居民表達反對意見。他們認為,加州不應成為第一個被聯邦政府削弱沿海管理權限的州。
一名來自聖塔芭芭拉的居民莫琳.埃倫伯格(Maureen Ellenberger)尤其批評聯邦政府允許休士頓的Sable Offshore Corp.重新啟動舊輸油管線。她認為,這場爭議的核心並不是加州海岸委員會執行政策的表現,而是聯邦政府是否能因為不滿委員會對石油企業所作出的決定,就進一步剝奪州政府的權力。
目前負責執行這項沿海管理計畫檢視工作的機構為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聯邦政府尚未公布確切的完成時間。
加州海岸委員會過去曾與民主、共和兩黨官員交鋒
加州海岸委員會雖然目前與川普政府的能源政策衝突最受關注,但該委員會過去並非只與共和黨政府或聯邦官員發生爭議。
民主黨籍加州州長紐森(Gavin Newsom)今年曾公開支持海岸委員會,但2025年洛杉磯地區遭遇嚴重野火後,他也曾暫停部分住宅重建案原本必須取得的海岸委員會許可要求,以加快災後重建速度。
川普與加州海岸委員會的矛盾甚至早在他第一次擔任美國總統之前便已出現。
川普過去在加州蘭喬帕洛斯維德斯(Rancho Palos Verdes)的高爾夫球俱樂部設置一座約70英尺高的旗杆,引發與海岸委員會之間的長期爭議。經過一番法律及行政攻防後,海岸委員會最終同意相關設施。
老油井平台計畫引爆新一輪爭議,DCOR擬水力壓裂大幅增產
除了輸油管線及新的離岸石油租賃計畫,文圖拉郡外海的老舊油井平台也成為最新衝突焦點。
加州海岸委員會上月經過長時間公開聽證後,以全體一致表決方式反對在文圖拉郡外海一座已有45年歷史的油井平台進行水力壓裂。
該平台位於聯邦海域,能源企業DCOR LLC希望透過水力壓裂技術增加油井產量。美國內政部海洋能源管理局(Bureau of Ocean Energy Management)已針對相關計畫發布環境分析。根據DCOR提出的計畫,若獲得批准,公司將對平台上的16口油井進行相關作業,預計可使每日原油產量從目前約1100桶增加至4000桶以上,產量將超過原本的3倍。
不過,加州海岸委員會認為,這項計畫可能增加沿海環境面臨的風險。海岸委員雷.傑克遜(Ray Jackson)在聽證會中表示,相關計畫可能帶來過高的風險,尤其一旦發生事故,受影響的不只是海洋本身,還包括沙灘、野生動物及仰賴沿海環境的地方經濟。
DCOR則表示,目前正在評估是否向美國商務部長提出申訴。
這起案件也使聯邦政府推動離岸油氣開發、加州政府強調沿海環境保護,以及企業希望提高石油產量等多方利益,再次在加州海岸線上正面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