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球各國相繼喊出「2050 淨零排放」的宏大目標時,人類社會已正式進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存長跑。隨著世界氣象組織(WMO)發布全球升溫警訊,加上歐盟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啟動,減碳已是產業生存的剛性枷鎖。然而,當行政院前政務委員張景森要求反核團體提出「具體發電方案」時,答案其實並不需要跨海尋找——它就在台灣腳下。
適逢今年地球日,總統接見環保團體再次聚焦能源轉型。在核二、核三重啟聲浪與「非核家園」政策的拉鋸戰中,台灣名列全球前茅的地熱發電潛能,卻長期處於政策邊緣。地熱具備全天候穩定運轉的特性,其運轉天數遠高於風光能源,是少數能與核能媲美的「綠色基載」。我們正捧著等同於 9.7 座核四廠潛力的能源金礦,卻仍深陷核能延役的爭論迷霧。真正的淨零轉型,必須建立在「本土資源開發」與「材料技術革新」的雙軌範式轉移之上。
一、 從末端治理到源頭設計:資源的重新定義
過去半個世紀,環境工程思維多停留在「末端治理」(End-of-pipe),但在淨零路徑下,線性處理已面臨極限。真正的永續必須建立在「封閉循環」之上。地熱發電便是這種思維的體現:它利用地球內部的熱交換,不涉及燃燒、幾近零碳,且土地利用效率遠高於太陽能與燃煤電廠。
循環經濟的本質是重新定義資源。地熱是一種真正的「本土能源」,能免除長途燃料海運的外部風險。當我們從產品生命週期的前端開始導入循環思維,將廢棄物轉化為「城市礦山」,並結合腳下的「地熱金礦」,台灣才能在國際綠色供應鏈中建立真正的能源自主與韌性。
二、 關鍵技術支點:MOF 與 ICU 的聯手突破
無論是深層地熱的開發,還是工業排放的減量,技術門檻始終是最大挑戰。以碳捕捉(CCUS)為例,傳統技術常面臨高能耗瓶頸。此時,尖端材料科學的介入成為了破局點。
金屬有機框架材料(Metal-Organic Frameworks, MOFs) 正是這場技術革命的先鋒。這種「分子海綿」具備超高比表面積與精準調控孔徑,能從複雜的地熱流體或工業廢氣中,精準鎖定並捕捉二氧化碳或其他目標分子。更具革命性的發展在於 「捕獲與轉化一體化」(ICU):透過在 MOF 結構中嵌入催化位點,讓二氧化碳在捕捉瞬間原位啟動反應,轉化為高值化化學品。這種技術能將地熱案場轉化為微型的「綠色化工廠」,實現廢棄資源現場再生的理想狀態。
三、 建構具備韌性的環境永續體系
建構韌性未來的另一關鍵,在於對環境汙染的精準管控與政策決心。淨零之路不能忽略傳統汙染物的治理,如焚化製程中的戴奧辛抑制。透過導入 MOF 等尖端材料,我們能同步實現多重汙染物降解與碳捕捉,這正是建立環境韌性的必要條件。
台灣缺的不是技術,而是政策的破局。地熱發電早在百年前便已商業化,菲律賓、印尼更已將其視為主力。台灣應將投注於核能爭議的政治能量,轉化為地熱專法制定、探勘風險分攤與 MOF 等尖端技術的產業實踐。將實驗室中的科技整合進能源基礎建設,才能為台灣建立無可取代的技術壁壘。
結語:答案就在我們腳下
「淨零藍圖」提供了方向,而「循環實踐」則是抵達終點的足跡。張景森前政委提出的問題早有答案:地熱發電同時具備基載穩定、環境永續與能源自主性,是破除能源三難困境(穩定、乾淨、安全)的關鍵。
當我們能運用 MOF 與 ICU 技術在分子層級精準調控資源流向,並將目光投向腳下的能源金礦時,台灣追求的韌性未來才算真正奠基。這場長征需要政策的高度與材料科學的深度。答案不在遠方,也不在爭論之中,而在於我們是否有決心踏出腳下這一步,建構一個繁榮且共生的永續家園。
*作者為為京都大學環境工學博士、台北市都市環境研究學會執行長。 (相關報導: 迎戰 CBAM 關稅衝擊! 洪申翰造訪ESG人才培訓基地,助轉職者鎖定「碳盤查」專業 | 更多文章 )












































